第139章 丧子之痛（第2页）

祐安被害以后，我第一次绽开了笑容。

汪直一开始还有些怯怯，吃相极其斯文，到了后来，便“本相尽露”，如风卷残云一般，大有将饭菜一扫而尽之势。

孩子饿极了啊。

他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嘴唇上全是油花。我替他轻轻地拍着背，叫人将剩下的东西全都撤走。

过饿之时吃得太饱，不好。遂给他倒了一碗茶，让他解解腻。

他喝了茶，擦了嘴，又跟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娘娘，等汪直长大了，汪直一定会保护你。”

这么小的孩子，说着豪气干云的话。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眼神还十分认真。

我只想一心一意待他好，从未指望他能回报我什么。一人力薄，他又能为我做什么？

我不觉失笑：“那本宫就先在这里谢过你。”

他红着脸，小声道：“不客气，这是汪直应该做的。”

皇上听闻我笑了，下朝后立即来安喜宫看我。失去祐安的这些日子，他每天都要花费无数时间与心力抚慰我。可丧子之痛，又岂是抚慰二字可以抹去的。所以我依旧不得欢颜，连带着皇上也变得忧心忡忡。

现在想来，他的痛苦一点儿也不比我少。

祐安也是他的孩子啊，他曾想过终有一天要将江山交到祐安的手上。

他亲眼看见祐安即将遇害之前我本能地后退，随后又见证了祐安的死去。

然而，他不能将伤痛写在脸上，因为他是皇帝。

他失去了一个孩子，可还有千千万万的子民要仰赖他，所以他必须振作，朝乾夕惕，经邦纬国。在批阅完堆积如山的奏折后，他还得伴在我的身侧，忧我之忧，痛我之痛。

毫无怨言。

他步伐匆匆，来得很急，确认我无碍之后，说要见见那个叫汪直的孩子。

我将汪直领给他看。

汪直小小的身体跪在地上，虎头帽上的两只耳朵高高地竖着。

皇上无声地笑着，眼里的伤感一纵即逝。

须臾，他道：“汪直，你与……皇贵妃……有缘，以后……在皇贵妃……身边……伺候，定要……尽心。”

汪直重重地“嗯”了一声。

用晚膳的时候，汪直走得远远的。小小的年纪，便懂得要避开君王了。

他的性情与天真，只在我一人面前展露。

苦难里长大的孩子，分寸捏得很细。

夜里就榻之时，我揽住了皇上的腰。

这是祐安离开之后，我第一次主动与皇上亲密。

往时他碰一碰我，我便缩起了身子。稚子刚逝，我实在没有心情行欢。

今夜，我决定迈出这一步。我已有了勇气，去迎接我与皇上的第二个孩子。

他感知到我的心意，翻身抱住了我。

暗沉的月夜中，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吻我，像一棵树伸出了枝丫，用他柔软的叶子包裹住我，枝缠叶绕，春意催发。

夜凉如水，我如浮在一叶扁舟上。

淡淡月华从窗子的缝隙处漏进来，像融了一滩积雪。

满室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