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大明国宴（第2页）

言官心疼，屡屡上谏皇上保重龙体。内阁诸位老臣，对他称道有加。

但那只是表象。

他偶尔会向我倾诉，道国大事繁，偶有力不从心之感。沉疴旧病伤本，要想根治不是易事。

他不会瞒着我，因为他知道我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喜怒。

“诉苦”并不会影响到我怀胎的心情，固执地一力承担才会让我担忧。

道尽愁绪之后，便又精神焕发。

我有时感到奇怪——从未有人教过他如何与爱人共处，一寸一毫之间却把握得刚刚好。他在十七年的时间里得到的爱很少，给予的时候却喷涌如泉。

他说过一句让我能够铭记一生的话——相爱是本能，相处也是本能。足够爱，便能足够用心。

多少相爱容易相守难的民间故事，在他这里都成了笑话。他以为真正相爱之人，一定会有长风破浪携手走下去的决心。

宁静的夜里啊，我与他并肩躺着。他把我抽筋的腿放在怀里，用卢太医教的手法小心地揉搓着。他的手掌贴在我的肌肤上，是温暖而柔软的。此刻他没有情欲，只有将我珍重一生的信念。

王皇后身子有所好转的时候，为皇上补办寿宴一事被提上了日子。

她要给皇上一个惊喜，特安排了一支船队。

那一日她邀皇上出宫，众妃嫔随行。大老远就飘来歌声，是由李白的诗所作——

摇曳帆在空，清流顺归风。诗因鼓吹发，酒为剑歌雄。

不一会儿，船队徐徐而来。

画舫在前，酒船在后。橹篙相应，入乎中流。传餐有声，炊烟渐上。盛酒满樽，浅吟低唱。

皇上脸色未改，跟随她上船。

一应菜式摆在桌上。

皇上一道一道瞧过去。

烧香菇、蟠龙菜、炙蛤蜊、炒大虾、田鸡腿、笋鸡脯、三事、烹河豚、酒糟蚶、烧鹿肉、镶肚子、带冻姜醋鱼、生爨牛、花珍珠、烹虎肉、炙泥鳅、酢腐、水母烩、油煎鸡、炙鸭、一捻珍、水煠肉。

主菜共二十二道。

每一道都用料不菲。

譬如蟠龙菜，是以瘦猪肉、肥肉膘、鲜鱼片、鸡蛋清、绿豆干粉等为原料，将鱼肉剁成肉馅，纱布过滤，作料拌和，蛋皮包裹，然后摆成蟠龙造型，入笼蒸制而成。

而三事，则由海参、鲍鱼、鱼翅等海味加上肥母鸡、猪蹄筋混合，小火慢煨而成。

虎肉更是难得一见的食材，《本草纲目》言之益气力。

先帝节俭，钱太后亦如是。所以我在宫中多年，未曾见过这样复杂精致的菜肴。原本以为是书上瞎写，却真的有人将之做了出来。

而我之所以对其做法了解得这般清楚，是因为一边有人在细细讲述。他的本意也许是为了彰显皇后用心良苦，马屁却拍错了地方。

皇上只随意尝了三道菜，就将筷子扔了。

他压抑着怒火，低声斥道：“皇后，你该当何罪？”

王皇后跪了下来，花容失色：“臣妾不知所犯何罪，请皇上明示。”

皇帝脸色铁青，指着那一桌子菜肴道：“太祖……有句话，常挂在……嘴边——珠玉……非宝，节约……是宝。且……宫中……设施……不带……金银，以免……浪费……百姓……所纳……钱财，皆以……铜器……代替。甚至……连乾清宫……御榻，若无……金龙……盘于其上，光看……手艺……与材质，与……中人之家……卧榻……无异。皇后，你……实在……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