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屈辱苟安(第3页)
但景霜不愿了。
她的决心在皇上看向李惜儿的目光中寸寸碎裂。
才只是初见,皇上便这般欣赏李惜儿,时日一长,她不敢保证皇上会不会彻底对李惜儿动心。
她害怕、担忧、惶恐、犹豫不决。
她绞着帕子,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但景霜到底没有瞒我,告知我李惜儿被罚去“净房”一事。
净房,便是堆放便盆、恭桶的地方。
那里臭气熏天,夏季尤为难熬,又要整日挑水,干那沉重肮脏的活儿。
李惜儿长得好看,又是个哑巴,她去净房,少不得要被人欺负。
我不敢想象她在净房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景霜再一次让我见识到了嫉妒的可怕。
我与她虚与委蛇着,用目光安慰她:“不过是一个女乐,罚走也便罚走了。只是没了李惜儿,又该怎样留住皇上的人?听说景阳宫今日又赏了新东西,可把唐贵妃高兴坏了,不到半日,六宫上下都知道了。”
春华气不过,插嘴道:“还不是仗着生了个大屁股,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天显摆,也不怕旁人说她没见过世面。”
景霜冷冷一眼剜了过去。
春华自知失言,即刻住了嘴。
尽管景霜一副与我交心的样子,我仍不敢大意。多的话不敢说,怕聪明如她看穿我的心思。
我现在只是刚与她冰释前嫌,还未与她恢复到以前的亲密。对于她的事,还是莫要干涉评论为好,更不能频繁道出意见,免得她起疑。
所以,对于李惜儿,我是爱莫能助了。
要想离开那个屎尿腌臜的地方,唯有靠她自己。
我是在三日后的一个傍晚见到李惜儿的。
那时旁的宫人都停止了刷洗,集中一处正在吃饭。饭香从远处传来,还伴随着他们说话的声音。
李惜儿弯着腰,拿着把刷子,面前是高高的恭桶。
她熟练地自一旁拿过一个,掀开盖子,浇几勺水,刷子伸出去,在里头搅和。她刷得那样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我站了许久,她也未察觉到我的存在。我只好出声唤她:“李惜儿。”
她抬起头来,一脸平静地看着我:“万御侍。”
“你在这里过得不好。”我肯定道。
她用袖子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是啊,不好。每天睡不了几个时辰,从早到晚都要与排泄之物打交道。劳累一天,连口热饭都吃不上,顿顿都要等他们吃完了以后,再去捡些残羹冷炙。不过还好,我本就从污浊里来。教坊司的金玉锦绣,比这恭桶里的粪水干净不到哪里去。”
身为女子,她真是悲惨。已经很悲惨了,不能再用同情的目光去羞辱她。
于是我笑了笑,道:“你倒是想得开。”
她摇了摇头,也跟着笑:“我不是想得开,而是知道自己一定会回去。杭景霜将我赶到这里,总有请我回去的那一天。”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的笑中含了深意。
她见我不解,将话挑明:“你不通药理,自是不知唐云燕每日服的是些什么药。那段日子,我日日在她宫中奏乐跳舞,她端庄高傲地半倚在贵妃榻上,投来的目光如看蝼蚁。我闻着宫女端上来的那碗所谓补药的气味,不用瞧就知道里头混了些什么。可怜可悲唐云燕,自以为受得后宫独一无二的宠爱,从不曾怀疑皇上那般厚待她,何尝不是因为愧疚。”
我仿佛抓住了什么,急问道:“你说清楚点,皇上不是想生皇子么,他给唐云燕喝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