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虚与委蛇（第3页）

立即有宫人应声去取。

她又想起自己在宫中栽种的那一片美人蕉，红的黄的满后院都是。小时自己与贞儿一起偷吃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每一次想起都内心充盈。

她一把抓住春华的手，道：“你做事最仔细，快去给本宫摘些美人蕉来，记住，要挑顶新鲜的。”

春华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道：“娘娘，那可是你最喜欢的花，平日里，掉一朵都心疼得紧……”

景霜换上温和的笑容，道：“无妨，叫你摘你就摘，多摘几朵，记得要快！”

春华领命而去。

再次踏入坤宁宫，高檐屋宇犹在，物是人非，满目怅然。

一位叫小福子的公公引着我入内。

他走在边上，对我的态度客气又恭敬：“万御侍来得正巧，皇后娘娘正在殿内吃点心。”

我有些疑惑，这公公不怕言多有失吗？主子在做什么，岂是奴才可以挂在嘴上的。

见他不以为意，我也不便多言。

须臾我便进入了正殿，景霜正往嘴里塞着一瓣橘子。一面色怯怯的宫女，正在为她打扇。

那扇我认得，是由檀香木制成，动静之间，香风袭人。贵人闻之，可以宁神安眠。从前我就是拿着它，为太上皇后去暑的。

思及往事，愈发怅惘。

景霜却与我相反，正是春风得意时。未等我行礼，她便站起来揶揄道：“真没想到，万御侍会主动踏入坤宁宫。本宫当上皇后许久，还是头一次见万御侍主动靠近本宫。”

我屈膝下跪：“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她走近我，用不可一世的语气道：“平身罢。”

“奴婢谢过娘娘。”我起身、站定，也不说话，只是瞧着她的头发。

果然肉眼可见地稀疏了，连带着发际都往后移了一些。

她没有注意到我的头发，只是专心地吃着手里的东西。忽然，她“咦”了一声，横眉竖目，对着殿内的宫婢怒斥道：“你们怎么办事的，竟让这点心里落了飞虫？本宫若是吃坏了肚子，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本宫摘的？”

宫女们一齐跪下，连说：“奴婢知错，求皇后娘娘恕罪。”

景霜犹在生气，将那半块糕砸在了地上。一抬头瞥见我，道：“本宫身子尊贵，吃不得脏东西，但若全部倒掉，又恐违祖宗遗训。万御侍，你说本宫该怎么做呢？”

我回道：“娘娘自有考量。”

她垂了眸，拂了拂袖子道：“既如此，那本宫就全都赏了万御侍吧。想必万御侍许久没尝过这等好东西了，不介意里边的虫儿蝇儿吧？”

我答道：“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景霜如愿了，着人搬来一个椅子，命我坐下，并叫方才那打扇的宫女一块一块喂给我吃。

她脸上是痛快，眼中也是痛快，但这两种痛快，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情。前者，是伪装的报复，而后者，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她以为她故意针对我，就能掩去她对我的全部情意。可我今日来到这里，就是仗着她在意我。

她的感情如此热烈、真挚而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只要一见到她，就会想到太上皇后那个死去的孩子，以及在疫病蔓延时无数丧命的百姓。

她的占有欲不允许我靠近任何一个人，否则她就会发了疯似的报复。不惜代价，不计人命。

这样的姐妹之情让我感到害怕，想要远离。但今日我带着仇恨而来，誓要与她不死不休。

于是我顺从地吃着宫女递来的糕点，入腹几块之后“恰到好处”地噎住。景霜果然绷不住了，亲手给我端了茶来。她一手将茶碗送至我的嘴边，一手轻拍着我的背，就如同在浣衣局里一样，动作熟练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