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弄残自己(第2页)
沂王却十分镇定。
我了解他的性子,闷了这么多天骤然解禁,他应高兴激动才是。但他的眼里,分明没有了光。
在传旨的太监走后,我打了水假装洗衣裳,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殿内。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我蹑手蹑脚地踱进去,只见沂王拿了个勺子,正把什么东西往嘴里送。
因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拿勺的手,却在微微抖动。
小小的一勺东西,他吞咽了许久,及至转过身来,与我四目相接。
他的眼神一片慌乱,急忙去藏身后的东西,但是来不及了,我已经全看见了。
我走到他身后的那个老旧香炉旁,捏开了盖子。里头装着一些避蚊虫的熏香,还有一小堆白灰色的粉末。
我的身子抖动起来,如十二月的雪飘飘扬扬。仿佛身置冰天雪地,冻得快要僵硬。直至许久之后,我才听见自己怆然的声音:“殿下,你为什么要吃这个?”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一张小脸之上,尽是愧疚。
他愈是这样,我就愈不好受。我再次问他,每个字都带了颤意:“为什么?”
他还是不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拔高了声音道:“告诉我,为什么?”
我疯了一般,摇他的身子,更不顾规矩礼节,直呼他的名字:“我将你当成心头的至宝,你却这样待我。朱见深,你对得起我!”
说到后来,近乎咆哮。
那驱虫的粉末里,分别是添加了石灰的。量虽少,可时间长了,是会灼伤嗓子的。难怪他总是寡言少语,非是不想说话,而是不能。他每说一个字,都如银针刺喉一般难受吧。
我的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殿下,你何苦自伤!”
他张开口,缓慢地叫我的名字:“贞儿……”
我听到他喉间的沙哑。
“现在,你总可对我坦白了吧。”我颓然地靠在墙上,心碎成一片一片。我不能接受自己拼了性命护着的人,如此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
他被我的反应吓坏,讷讷道:“贞儿,我不是有意要骗你。”
见我脸色依然不好,他顿了顿,态度突然强硬起来:“你能不顾我的意愿擅自吞下毒药,我为何不能背着你偷偷毁了自己的嗓子?就只许你付出牺牲,不许我拿一回主意么。万贞儿,你好自私。我以后,再也不要和你玩了。”
我揽过他的身子,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擦去眼泪,柔声道:“告诉我,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比你大十七岁,理应由我来保护你。”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我是男子汉,保护贞儿是我的责任。杭皇后说了,大明天子,可以伤,可以死,但绝不能残。只要我弄残自己的身子,她便与我做一桩划算的买卖。”
夜深了,暑热却不曾散去。
杭景霜躺在**,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落花簌簌有声,似下了一场花雨。她侧耳听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现在住的宫殿,叫做坤宁宫。曾经,这里住着她最憎恨的女人,钱朝瑶;现在,她夺走了钱朝瑶的一切,并将之推入了深渊。
她应该高兴的。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匍匐前行的宫女了,她是母仪天下的正宫皇后。
她有了父亲,父亲叫做杭昱,如今是锦衣卫指挥使。她也有兄长,兄长叫做杭聚,授锦衣卫千户。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不过是因为利益结合而已。父亲与兄长,对她来说就是两个冰冷的称呼。
她有丈夫,也有儿子。
但丈夫冷漠,儿子体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