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抚养太子(第2页)
王振与旁的太监不同,鸿儒出身,腹中略有经纶,皇上对之倚重有加。
这信任并非一朝一夕而就,而是经年累月堆积而成。
然王振处处节制将领,指挥接连失当,明军屡战屡败,败报频传。士兵饥疲交加,一路伏尸蔽野。甚至,出现了缺粮。
为了应对危机,王振劝皇上速战速决。
也先深知我军困境,更知我军急于求胜,佯败避战,引诱我军深入险境。那一战,我军死伤重重。皇上无奈,只能撤兵。
王振又进谗言,道灰溜溜撤兵有损圣上颜面,建议绕道蔚州,他日史官撰写也好有些圆融。
皇上虽幡然悔悟,心痛恨之,但王振这番话,着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于是,他不顾群臣反对,采纳了王振的建议。
太后收到消息,恐惧得浑身发抖。
她抓着荼蘼姑姑的手道:“荼蘼,你说,哀家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哀家不该与太皇太后夺权,不该因为想要与她抗衡,就与王振这阉人合作。他明知道蔚州与大同相距极近,而瓦剌大军又逼近大同,若被敌军追上,皇上将置身危险之中。”
彼时我抱着太子正候在殿外,听到“与王振这阉人合作”时,如被火苗灼到,心口产生了短暂的疼痛与窒息。
我不敢想,不敢告诉自己,以前所有的认知,都是浅薄而错误的。
况且,我没有证据。
只能如常站着,手心却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荼蘼姑姑安慰太后道:“皇上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朝。再者,皇上身边还有那么多英勇且忠心的将领,就算真被瓦剌军追上,也能与之一抗。”
太后依然气愤:“那阉人居心叵测,明是为了皇上声誉着想,归根结底,是为了他自己的颜面。何人不知他的故乡便在蔚州,让皇上与之回乡,岂非往他的脸上贴金?一个没根儿的东西,好大的脸面!若让哀家见到他,哀家非扒了他的皮!”
荼蘼姑姑顺着太后的后背,忽然压低了声音:“难道太后不怕他将……之事说出去?”
中间处极轻极轻,我听得不大分明。但直觉告诉我,此事与我有着或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太后冷笑:“哀家想让他死,有一百种法子。此人再如何结党营私,难道还能越过了哀家不成?对了,王振的那玩意儿在哪里?你去寻来,将之喂狗。再将那狗的玩意儿剁下,处理一下给他送回去。到时哀家要赏他一个全尸,让他整整齐齐地去地府投胎。唯有如此,才能泄哀家心头之恨!”
太后咬牙切齿,面色狰狞,就连声音,都有些阴沉沉的。
怀中的太子似是被吓到,“啊呜”一声哭了起来。
荼蘼姑姑闻声出来见到我,脸色不豫。
“万贞儿,你在这儿多久了?”
我拍着怀中的孩子,听着他高亢嘹亮的哭声,不知怎的,心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我不疾不徐道:“来了好一会儿了。”
在荼蘼姑姑发怒之前,又道:“万贞儿身受太后大恩,永不忘结草衔环之誓。无论听到了什么,心都在宁寿宫。”
与聪明人说话,分寸拿捏至关重要。在荼蘼姑姑这样的老宫人眼里,耍心机不过是跳梁小丑所为。不如坦坦****承认,还能表个忠心。
荼蘼姑姑见我磊落,脸上的愠怒散去。将太子从我怀中抱走,命人给他穿上朝服。
我没有回坤宁宫,而是站在宁寿宫不远处的一个角落等啊等。等太子去“上朝”,等太子“下朝”。
这个小小的婴儿,已成了我在皇宫内,除皇后以外的,另一个寄托。
对我笑,是他,对我哭,也是他。趴我怀里睡觉的是他,尿我一身的也是他。白日里跌跌撞撞扑向我的是他,晚上听我哼小曲儿的也是他。叫我贞儿的是他,把花插在我头上的也是他。
他的生母是谁,已不再重要。他便是他,大明皇朝唯一的储君。是我倾力照顾,如同对待亲子。我看到他,便觉得这深宫不再幽冷。
他是我的盼头,是我在绝境中遇上的一束光。
此时的我尚不知晓,这束光会照亮我一辈子。更不敢想,两个年龄相差如此悬殊之人,可以打破世俗的观念,无畏无惧地在一起。
他才是万里的层云,是吹在我耳畔的风,是漫山遍野的鲜花,是辽阔无边的草地。年轻时曾经有过的那些悸动,在时光的轮转中碾碎了幻想。只余下彼此真诚的心跳声,静静倾听足矣。
兽炉沉水烟,翠沼残花片。
一行写入相思传。
始知相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