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红花入腹（第2页）

奴才向主子提要求，本是僭越。但周贵妃要礼待我们，自然不会拒绝。

在得到她的首肯后，我叫采琴先回去，“亲热”地拉着景霜，一起来到她的屋子。

一进入，我便关上了门。她亦脱下了身上套的那层“画皮”，笑容迅速消失在脸上。

“你来做什么？”她警惕地看着我。

我自怀中掏出纸包，打开来道：“吃下去！”

她瞳孔瑟缩，一丝恐惧自眼底划过，却仍在装模作样，以为这样就能瞒过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直视着她，道：“景霜，你何苦做赵姬？”

她吓得脸都白了：“那天的事情，你全看到了？”

我没有否认，摸着她的肚子道：“有些孩子，对父母来说，或许是个宝。可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只有挫骨扬灰的下场，甚至，还要连累亲生父母。景霜，你告诉我，皇上会不会知道呢？”

“你敢！”她咬牙切齿道。

我把红花塞进她的手里，重重地在她手心拍了拍：“你看我敢不敢？”

人生中最屈辱的时刻来了，她失控地颤抖起来，而后将药包往地上一扔：“万贞儿，你好狠的心！”

我不再理她，打开门作势要离去。

她在我身后跪下，泪水汇成奔流的小溪：“贞儿，我求你。”

我停下来，面无表情道：“吃下去。”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的眼睛，在我眼里寻找可以突破的罅隙。但是很可惜，我的决心固若金汤。她终于承认自己败了，在一片死寂中软倒在地上。抓起花瓣，一片一片往嘴里送。

我看着她咀嚼、下咽，颇为解恨。然而心底生出最多的，是轻松。

如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到底是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她为了郕王涉险，将自己置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叫她放弃腹中胎儿，是在救她的性命。

红花入腹，景霜性命无忧。

在临走之前，我想起皇后娘娘那一句“本宫会振作起来”，又揣摩了她点名要我来景阳宫的用意，瞬间福至心灵，凑近了景霜的耳朵道：“另有一事，需要你办。”

交代完毕，我便关上门，回到了周贵妃的身边，道：“景霜来了癸水，正在收拾，奴婢就不打扰了，特来拜别贵妃娘娘。”

周贵妃眉头皱了皱，道：“怎么这么不巧？”

我回道：“是呢，有些不巧。”

“既如此，你便回去吧。路上慢些走，仔细看路。”周贵妃殷殷叮嘱。

“奴婢谢过娘娘。”

回到坤宁宫，我去替了采棋。皇后神色如常，正在喝药。

看到这乌漆漆、苦涩不堪的药，我便想起周贵妃手里那碗晶莹剔透、甜蜜蜜的燕窝。

两人口中尝的，正如她们的人生。

可皇后却不觉得苦，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那么反常。

我以抱小孩的姿势，将她搂在怀里：“娘娘，如果你想哭，你就哭出来。”

她分明很依恋我的怀抱，很想找个人靠一靠，却故意将我推开，做出十分坚强的样子：“本宫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为何要哭？更何况本宫相信你能体会本宫的心意，将事情办得很好。”

她越是笑得灿烂，我的心就越痛。

我艰涩地张了张口，道：“是，奴婢已经办好。只要皇上进入景阳宫，就能看见皇后娘娘送去的长命锁。”

皇后欣慰道：“你总是很有办法，本宫很放心。本宫有些倦了，先睡一会儿。待会儿皇上来了，才有力气与他说话。”

我服侍她躺下，默默地坐在床边。掰着指头数，皇上已经有很久未来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今晚皇上一定会去周贵妃那里。他失去孩子的遗憾，只能在另一个孩子身上找回来。

我手中捏着景霜的把柄，她不敢不听我的话。不经意地让皇上看到长命锁，对她而言不是难事。

这长命锁，见证了帝后曾经的举案齐眉、琴瑟和谐，也见证了皇上曾对皇后腹中孩子有过的期许与深爱。过往的回忆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时候，皇上心中多少会生出那么一点愧疚与爱意。他会想到一个与他结发成亲的女子，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如坟墓一般压抑的宫殿之中，需要他去探望，并给予丈夫应该付出的关心。

我盼着，等着，看着夜幕一点点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