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善意提醒（第2页）

初时还好些，走到日精门之时，天彻底地暗了，高大的殿宇之间一片漆黑，阴森可怖。四周空旷，除了铃声和我的脚步声，只余呜呜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哭，听着格外渗人。

以前听过的宫中女子惨死的故事，一一浮现在脑海之中。尤其是前方有井，井中据说撒了不少骨灰。

我惴惴地在黑暗中一路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响起两个惊雷，紧接着蒙蒙的细雨洒落下来，淋在我的身上。很快小雨又变成瓢泼大雨，将我整个人罩住。衣裳泡了水，穿在身上格外的重。

我依然徐行正步，一步四响。铃声被风雨声淹没，我靠着记忆确定方向。

雨太大了，我不敢晕倒，一旦晕倒，就算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我一圈圈地数着，只盼着能快点结束。在走完最后一圈回到乾清宫门口时，忽然一道闪电劈落下来。

眼前一片光明，四周被照得如同白昼。

虽然只是一刹那，却让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举着伞，一只手垂在身侧，大步流星，拂袖而去。

似乎……是在生气？

我立即追了上去，大声喊道：“于大人，等一等。”

在狂风骤雨中，我的呼喊声微不可闻。好在于大人是个武将，耳力超于常人，他停了下来，试探着道：“是万御侍？”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是啊，于大人好记性。”

于大人道：“你叫我做什么？”

我喘着气道：“您……您不是在袁州府吗……怎么回来了？”

于大人道：“案情受到了阻碍，需要进宫面圣。”

我的一颗心“扑通”“扑通”，有些不安：“什么阻碍？”

于大人叹一口气道：“万御侍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我承了他的劝，不再追问。

“看刚才于大人出来的样子，似乎是在生闷气。我有一言，不知道于大人愿不愿意听？”

于大人极有修养，道：“于某洗耳恭听。”

我直言不讳：“皇上他年轻气盛，又很有自己的想法，于大人与他发生争执，终究是自己吃亏。有些时候，不妨将身段放软些，皇上吃软不吃硬，或许就不会为难你。”

他忽然笑了，道：“万御侍胆子很大，什么都敢讲。”

我苦笑道：“也就是在于大人面前。换了旁人，我可不敢。”

于大人道：“可我记得，袁州府一案是因万御侍而起，万御侍比任何人，都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我忆起皇后的遭遇，心头泛上无尽的酸涩，道：“那是从前不懂事，一心只求结果。忽略了过程中虎视眈眈的狼，以及它们尖利的牙齿。钱大人被冤贪污一案，想必于大人已经听说，你们是一样的人，一样刚正不阿。可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古以来的清官，没几个有好下场。”

我放下铜铃，跪在了地上，躬身一拜，诚恳道：“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万贞儿今日替天下百姓求，求于大人一定要保重自己。”

说完连磕三个响头。

于大人在雨中驻足良久，似在细细思考我的话。而后托着我的手臂，将我扶起来道：“听万御侍一席话，于某醍醐灌顶。这十字箴言，于某定铭记在心。”

我的心平静了下来，踱步入殿向李公公交铃。

李公公递给我一把伞，道：“行了，回去换身衣裳，喝碗姜汤。千万要记得，皇上对你的恩情。”

我向他道谢，徐徐走出乾清宫。

不远处，闪着一盏黄澄澄的油纸灯笼。提灯的人，莫名熟悉。

她见到我，立即小跑而来，将一件暖和的披风罩在我的身上，吸着鼻子道：“万御侍，你总算来了。”

我看着她冻得发红的小脸：“你一直在这儿等着？”

“嗯。”

“娘娘呢？”

“还睡着。”

我还待再问，她扶住了我的身体：“等下再说，回去要紧，我给你炖了热汤，就在炉子上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