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你不必怕(第2页)
我一低头,就看见粉色百褶裙裾上溅落了殷红的点点血迹,五脏六腑不由得一阵翻涌。
意王又搭弓,轮到那仆妇了。
她早已瘫软在地。
两个侍卫过来将她架了起来,但她双腿抖得厉害,刚站稳,忽然又扑到地上,颤声道:
“我说……我说……是冯荣……他看上了多儿姑娘,他……他许了老奴一两银子,让老奴把她哄到湖边,那鞋袜……是……是老奴的媳妇做的。”
一连几日,府上下人们皆心有余悸。
或许看见我,便能联想起小厮冯荣死时的惨状,看我的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惊惧。
就连香桂待我都客气许多,但那客气中是更多的疏远和嫌隙。
一日,菱花来前院送洗干净的衣裳,顺道来看我。
这几日除了去书房,我没去过别处,正是苦闷,见了她便高兴地拉她在榻上坐下。
她仔细看了我会儿,说:“倒是还好,我还担心你受了惊,受不住呢。那日当真是吓死人了,他们都在说,幸亏王爷那日想射你的头,箭才偏了准头,若也是往身上射去,不死也得受伤了。他们说得简单,你那时才真凶险呢,若是射中了头,哪里还有活路?平时看王爷脾气好,没想到下手这么狠,我想着,许是事关风化,触到了霉头上,才行这样的法子。阿弥陀佛,亏得你平安无事,不过,这几日你在王爷跟前侍奉,还好么?”
我笑了笑:“等仲茗手好了,我就回去了,你别担心,我端着小心呢。出了这桩事,我还不长记性么,往后凡事都得多存个心,再不会傻乎乎钻别人的圈套了。”
菱花压低声音道:“那色胚也是忒大胆,要说死了也是活该,只是王爷心也够狠的,还以为是吓唬吓唬,谁能想到像射鹄子似的把人一箭就射死了,还有那个赶出府的婆子,听人说二十板子打完,人是抬着出去的,那么大的年纪,只怕是出去也不中用了。”
我勉强笑笑,低头绣手帕。
她们是远远看见就已经如此,我置身其中,岂能不知意王何等的心冷狠辣。他委实是一个可怕的人。
菱花还有活儿要做,说了几句就要走,不想香桂竟然来我屋里。
打开门见是她,菱花就要走,香桂淡淡道:“不必这么急,我说几句话就走,正好你在,也替多儿高兴高兴,王爷说了,这回多儿被人冒犯,是因为还是小丫鬟的身份,那恶徒才敢张狂。多儿你既然在王爷跟前当差,往后就是升为大丫鬟了。”
升做王府的大丫鬟,往后就得在意王跟前侍奉,这等风高浪急的地方,哪里是什么好差事?
香桂走后,菱花笑道:“这下好了,真正留下了。”
我叹道:“我情愿回去跟你们在一块儿,在这里,天天多少人盯着,天天小心谨慎,明明是一样伺候人的差事,却在旁人眼中成了好差,真不知哪里好了。”
菱花道:“你别不知足,人都是朝着高处走的,做小丫鬟是自在些,但要受多少次气你也是知道的,你做了大丫鬟,往后自然有一群的人奉承着,好处到底是比坏处多,往后,我还得你照应着呢。”
我朝她撇撇嘴:“你还来打趣我!”又吸了吸鼻子,道,“香桂新用的什么香粉?我竟闻不出来,只觉得好闻。”
菱花也闻了闻:“许是让小五在外头捎带的,这里有许多异国商贩,说不准不是咱们这里的东西呢。”
“难怪我闻不出。”
菱花道:“你要喜欢,找小五去买了来,反正你如今涨了月钱。”
我摇头道:“定是很贵,我可舍不得。”
菱花道:“你如今怎么也变成财迷了?”
前方战事,听说又打了一场胜仗,鞑靼兵损兵折将,意王甚喜,又大摆宴席庆祝。
每位席上,都有一道炙烤羊肉,用整只满月的羔羊现场炙之。
因来者都是贵客,便由能干的丫鬟伺候剔肉。
以汤寿为尊,自然由香桂在侧。
而我则在蒋褚杰案边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