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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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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两人才从那个权力与肉欲、与贪欲的大魔咒里解脱出来。一个变为床下鬼,一个变为阶下囚。

孟东燃也害怕,真的,刚开始那段时间,他几乎不敢见夏丹,不敢碰她的目光。有时市里其他领导提到夏丹名字,他都冷不丁地要发怵,要打颤,生怕别人从他目光里看出什么。官场里最多的,就是上级跟女下属之间的暧昧、滥情,官场里最怕的,也是上级跟女下属间的绯闻。孟东燃坚守了那么多年,曾经信誓旦旦跟自己说,绝不会犯这种愚蠢错误,最终却……

夏丹替他掩盖了一切。她用平静的眼神,用一颗波澜不惊的心,海绵一样包容了一切。似乎,那个夜晚不曾有过;似乎,他们之间清清白白;更似乎,她对孟东燃无所渴求。

这天的夏丹照旧坦然自若,见孟东燃凝着眉头望她,盈盈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大方有礼地说:“市长还在工作,真是太辛苦了。”

孟东燃也报以微笑:“随便看点东西,这么晚,啥风把你们二位给吹来了?”

李建荣脸色不好地说:“阴风,我们给市长报忧来了。”

孟东燃问什么忧,目光忍不住又朝夏丹脸上扫了扫,发现她最近有点变化,不知是发型还是着衣风格,总之,看上去比以前更精干也更具女人味。

李建荣说:“有人把刘学富带走了,我们也是刚刚知道的消息。”

“带走?”孟东燃脸上的表情突然间僵住,闪在夏丹脸上的目光倏乎熄灭。僵了一会儿,紧着又问:“谁带走的,带什么地方去了?”

李建荣情绪很大地说:“信访局联合公安局维稳应急机动大队带走的,一次带走五个人。”

“这个曾怀智,他搞什么名堂!”孟东燃发着火,抓起电话就给信访局长曾怀智打,曾怀智电话关机。打给副局长,也是关机。早不关晚不关,偏在这时候关,定是商量好的。孟东燃就相信,李建荣说的是真的。

“怕没这么简单,我刚听说,罗副省长的秘书于海洋两个小时前来了桐江,怕是跟带人有关。”夏丹插话道。

“于海洋,他跑来做什么?”孟东燃越发惊讶,这事怎么能扯到于海洋身上去,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他都不知道找谁问情况去了。

只好将电话打给李开望,刘学富的事他是交待给李开望的,心想李开望怎么也不敢儿戏。哪知李开望的手机也不通,打办公室没人接,孟东燃气得将电话扔了。

孟东燃哪里能想到,这阵三江县委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呢,他打电话的时候,李开望正在挨县委书记的批。于海洋的确来到了桐江,此时正由赵乃锌和常务副市长梁思源陪着。于海洋带来了罗副省长重要指示,罗帅武对此事大动肝火,说这事是有人故意为之,想给他制造麻烦,还要桐江彻底查清,谁说他儿子罗玉参与到开发建设中了。楚健飞跟他儿子一点关系也没,他儿子此时还在广州呢,怎么会跑到海东办公司?

沉吟片刻,孟东燃把电话打给公安局副局长贺国雄,还算幸运,贺国雄的手机开着。

“老贺么,我是孟东燃。”孟东燃自报家门,贺国雄那边马上说:“市长啊,这么晚还没休息?”

“没,我在三道湾。国雄问你件事,三道湾有几个农民被维稳大队的人带走了,你听说了吗?”

贺国雄停顿了一会儿,打着结巴说:“市长问这事啊,我也是刚听说。人是由维稳大队和信访局两家带走的,目前没在我们这里,好像是在信访局那边。”

“这么说,这事是真的了?”孟东燃又强调一句。

“是,确有此事。”贺国雄回答得很肯定。孟东燃就不好再问下去了,贺国雄在局里并不分管这一块,问多了也是白搭,他就是想证实,刘学富到底是被谁带走的。市里维稳这一块,是由常务副市长梁思源直接抓,基本可以断定,抓人的命令是梁思源下的。

正要挂电话,贺国雄突然说:“市长打算休息不,如果不休息,我这边有一位重要客人,想跟市长见个面,不知市长方便不?”

“现在?”孟东燃犹豫了几秒钟,又问,“哪里来的贵客,这么晚了还不安排人家休息?”

“不瞒市长,是远东来了,他不好贸然打扰您。”

“远东?”孟东燃真是怀疑自己听错了,真好玩啊,一个上访的农民,居然把省府二号、三号秘书给连夜吸引到桐江来了,真有意思。

贺国雄又说:“远东是奉黄省长之命来的,情况特殊,不能直接到市委,就先到我这里了。跟他一道来的,还有亚萍。”

如果只是黄副省长的秘书李远东,孟东燃还要犯一下难。现在是非常时候,尽管几个上访农民被抓,不是什么大事,但有人偏要人为地把它搞成大事,孟东燃就得谨慎,由他出面直接接待副省长秘书,既不合情也不合理。官场上不讲私人关系的,私人关系得在下面讲,三号秘书下来,怎么着也得市长梅英接待。可一听亚萍也来了,孟东燃就不能再推,看了一眼李建荣和夏丹,冲电话说:“好吧,你找个地方,安排好他们,我马上到。”

亚萍叫曲亚萍。这里面有些关系,得绕个弯子才能讲清楚。曲亚萍是公安局贺副局长的表妹,原来在省外贸公司做贸易,后来加盟到三洲药业做副总裁。而三洲药业老总蔺爱芝跟曲亚萍和贺国雄也都沾着亲,好像是贺国雄叔叔的妻侄女。蔺爱芝跟副省长黄卫国的关系,最早还是贺国雄告诉孟东燃的,说他这个远方表妹,能量大着呢,拿下的不只是黄副省长一人,她身后的高官,多着呢。孟东燃对此毫无兴趣。现在只要见个美女老板,人们总爱往官员身上想,好像女人不跟官员睡觉,就什么也做不成。但有次去省里跑项目,他还真就撞见过黄副省长跟蔺爱芝。那次也真是蹊跷,他刚陪发改委和农发行领导从夜总会出来,正推推搡搡地往洗脚城去呢,就见黄副省长跟蔺爱芝挽着胳膊,亲亲热热往车子里去。同行的农发行行长见他眼神发了痴,捅他一下胳膊说:“哎,管好自己的眼睛,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看,小心眼睛走火啊。”后来在洗脚城,孟东燃就听说黄副省长一些花花草草的事。

孟东燃终于忍不住了,头天晚上他根本就没去什么歌厅,那种地方他向来反感,除非省里来人,有关单位这么安排了,他才勉强应酬一下。那天晚上他在医院,前任人大主任常国安生病住院,他陪了两个多小时,还是谢紫真硬让他回家的。回到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已经离世的常晓丽,由常晓丽又想到自己逝去的妻子叶小棠,着实恓惶了一夜。而这三个人却无中生有地将他拉到了歌厅。孟东燃快步追上前,冲正在神神秘秘讲他跟夏丹故事的年轻干部说:“你是广播局的吧?”那干部一眼认出了他,忙道:“不是,我是外宣办的。”

“哦,是外宣办的啊,怪不得你这张嘴……”

孟东燃没把话说完,留下三个发呆的干部往前走了。打那以后,孟东燃就再也不步行上下班了,他才知道,很多谣言不是在酒桌上,更不是在办公室散布的,而是上下班的路上。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平日不常见的干部们才能遇上,遇上了肯定要谈些什么,如今谈什么才能让人兴奋呢?只有领导的隐私!

但黄副省长跟蔺爱芝,似乎不是传言。远东曾经暗示过几次,虽不直接说出来,但话里就是那意思。有次远东可能因为给蔺爱芝把啥事没办好,挨了黄副省长批,跟他诉苦:“如今做秘书,难啊,一个眼神领会错,饭碗就没了。领导佳丽无数,哪个都比你有理,稍稍怠慢,床头风吹过去,板子就挨定了。”孟东燃没敢接话,这种事只能听,千万不敢多言。领导的私生活在他们来说是第一禁忌,听到装没听到,看到装没看到,这是原则。当然,领导一旦带他的相好来你地盘上,那又是另回事——不但要心领神会,还要将方方面面做得天衣无缝,既不能让领导难堪,更不能让你自己难堪,大大方方,光明磊落。把私事办成公事,把阴事办成阳事,把不体面的事办成最体面的事。有次省里一位主要领导到桐江视察工作,就带了一位不知身份的女人,凭眼神就能断定是领导的红尘知己。那女人不像蔺爱芝,蔺爱芝还知道怎么维护黄副省长的脸面,那女人不,开会时非要坐领导身边,一下难住了市里。后来梅英问他怎么办,孟东燃情急中支了一招,让接待人员紧着做了一个座位牌,创造性地写了四个字:“首长随行”。结果那女人就大大方方坐了过去,首长也很高兴,会议结束后直夸孟东燃在工作上有见地,创新精神强。打那以后,“首长随行”就传遍海东,成了另一种身份的潜台词。

不知是权力在**女人,还是女人在**权力,或者说,权力和女人天生就具有吸附性?

算了,不想了,还是打起精神先去见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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