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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东方珠宝参观(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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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美术馆门前的台阶上。艾雅琳站在门口等林嘉柔,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展览宣传单。风吹过来,纸张的边缘轻轻翘起,又落回去。宣传单上印着一支金簪的照片,金色的,镂空的,簪头是一只蝴蝶,翅膀上嵌着翠蓝的羽毛。那是点翠工艺。她之前在书上看过,但亲眼见到实物图片,还是觉得惊艳。那抹蓝绿不是染料能调出来的,是翠鸟羽毛天然的色泽,在不同的光线里会泛出不同层次的光泽。团团在家,出门前给它留了足够的猫粮和水。它蹲在玄关目送她,耳朵朝两边撇开,像两片对不齐的叶子。它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不带它,但它不问。它只是等。宣传单的背面写着展览的介绍——“东方匠心?掐丝臻藏——中式古董珠宝展”,展期从五月底到七月底,地点在海派文化会客厅,淮海中路一栋老洋房里。不是那种大型的博物馆式陈列,更像是一场藏在都市深处的私家珍藏展。一百多件中式古董珠宝,以老银掐丝工艺为主,还有些清代宫廷的旧藏,金丝盘绕成纹,勾勒龙凤呈祥、缠枝莲纹、瑞兽纳福等经典纹样。标题旁边还印着一行小字:“掐丝为骨,珐琅为韵。每件展品皆由匠人纯手工精雕细琢,细如发丝的金丝盘绕成纹,将东方宫廷的华贵雅致、文人风骨的温婉含蓄,凝于方寸珠宝之间。”她把宣传单叠好塞进包里,往淮海路的方向望了一眼。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密密的,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在叶子的缝隙里跳跃,像碎掉的金子。等了没几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林嘉柔从后座探出头,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等很久了?”“刚到。”她钻进后座,车子继续往前开。林嘉柔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那珍珠不圆,微微有点歪,是她上次在古镇买的。她说话的时候那对耳钉就跟着轻轻晃。她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算太热。艾雅琳说展览在室内,有空调,热不到。她扭头看着窗外。橱窗里摆着夏装,颜色淡淡的,浅蓝、米白、淡粉,都是清凉的颜色。行人走得慢悠悠的,不急。有人在街边的咖啡馆坐着,聊天,看手机。有人在遛狗,狗走得比人快,拖着主人往前赶。夏天就是这样,慢的慢,快的快,谁也不碍着谁。车子拐进淮海中路,在一栋老洋房门口停下来。奶白色的墙,墨绿色的窗框,门口种着几株绣球,蓝紫色的花球沉甸甸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黑底金字——“海派文化会客厅”。推门进去,先经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脚下是花砖,墙上挂着老上海的黑白照片,颜色褪得只剩灰和白,轮廓却依然清晰。空气里有旧木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花香。前台的工作人员确认了预约,递给他们两张门票——淡米色的纸,烫金的字,边缘印着一朵缠枝莲。她接过门票,往展厅里走。展厅在一楼,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刺眼,照在展品上,金的更金,翠的更翠。展柜是黑色的,玻璃擦得透亮,几乎没有反光。每一件展品都被罩在独立的玻璃罩里,像是被时间封存起来的小世界。参观的人不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偶尔停下来拍照,安静得像在图书馆里。林嘉柔站在第一个展柜前,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她看东西一向这样,凑得很近,好像隔远了就会漏掉什么。“琳琳你来看这个。”她招手。她走过去,低头看。展柜里是一支金簪,清代的,通体黄金,簪头是一只蝴蝶。蝴蝶的身体用细如发丝的金丝盘绕而成,触须细细长长,微微翘起,翅膀上嵌着翠蓝的羽毛——那是点翠工艺,将那抹蓝绿嵌进镂空的金丝纹样里,在灯下泛出幽幽的光泽。蝶翅四周还点缀了红宝石和碧玺,一颗一颗,像凝固的露珠。蝴蝶下面垂着几串细细的珠链,末端缀着小小的花蕾形状的坠子,走起路来会轻轻晃动。她站在那里,想起小时候外婆梳妆台上那面椭圆形的镜子,镜框上刻着缠枝莲。没有这件簪子华贵,但那种被精致对待的感觉,是相通的。标签上写着——“清金镶珠石点翠簪”。这是清代乾隆年间的宫廷旧藏,全长二十四厘米,融合了点翠、累丝与錾刻三大传统工艺,簪体采用镂空累丝技法,一端以五朵灵芝累丝构成梅花造型,中心篆书“寿”字嵌有东珠,周围点缀松竹纹样,其间镶嵌红色碧玺,底部的羽毛是翠鸟的,取翅尖最亮的那几根,一根一根贴上去。灵芝、寿字等纹饰均辅以点翠工艺,形成蓝绿渐变色泽。“这种工艺,”林嘉柔翻着手机查来的资料,“要把翠鸟的羽毛一根一根贴上去,还不能留缝隙。”她点点头,头发几乎要碰到玻璃。旁边一位阿姨也凑过来看,啧啧称赞。她注意到这只簪子不仅仅是好看,里头的门道细密得惊人。灵芝象征祥瑞,松竹寓意长寿,梅花、寿字纹层层叠加,每一处纹样都有它自己的意思。她想起小时候外婆梳头时用一根木簪,黑黑的,光光的,没有花纹。外婆说那是她外婆留给她的,不值钱,但传了几代。东西不值钱,但用得久了,就值了。不是值钱,是值念想。,!“这叫东珠。”林嘉柔压低声音,指着标签说。展签上印着:东珠,产自东北松花江流域的野生淡水珍珠,采捕极为困难,上好的东珠万里挑一。清朝皇室专属,民间不得使用。“采珠人要潜到冰冷的江底,一颗一颗摸。摸上来的还不一定能用,十颗里能挑出一两颗圆润的就不错了。一等东珠归皇后,二等归皇贵妃和贵妃,三等归妃,四等归嫔。等级森严,分毫都错不得。”她想起妈妈那条珍珠项链,外婆给的,颗颗浑圆,但光泽不如展柜里的这些东珠莹润。她对着灯光看过,珍珠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像贝壳的内壁。那是江水里泡出来的光,是时间的印记,也是长江大清一脉的贡珠往事。她们走到第二个展柜,林嘉柔又被一件东西拉住,脚步停在那里就迈不动了。那是一支金镶珠宝二龙戏珠钿口,清代皇后冠饰的组件,长条弧形,刚好贴合额顶的弧度。主体是金累丝工艺塑造的两条立龙,龙身镶着四颗东珠,在灯下泛着柔润的银白色光。中央嵌着一颗红宝石火珠,大而艳,被两条龙从两侧拱着,像护着什么稀世的珍宝。龙身的鳞片和须发用累丝手法盘曲掐花,云纹轮廓内贴着翠鸟的羽毛。蓝绿色的渐变铺满了钿口周边,深深浅浅,远远看去像雨后的远山。下面垂着十一串珍珠,每串七颗,末端缀着红蓝宝石坠角。那些小珠子一颗一颗叠在一起,灯光穿透珍珠的半透明层,在地面上映出一小片朦胧的光斑。她想起在古装剧里看到过类似的钿口,戴在皇后额前,珠串垂下来,刚好落在眉梢。以前只觉得好看,不知道好看在哪里。现在知道了。好看在它的规矩,在它的秩序,在它每一条珠串的长度都经过计算、每一颗宝石的位置都不可挪动半寸。林嘉柔说是啊,所以说宫里的女人不好当,戴个首饰都这么累。她点点头。清代宫廷从皇后到答应,每一个等级的首饰都有规制,乱戴是要出事的。皇后的东珠是一等,皇贵妃、贵妃用二等,妃用三等,嫔用四等。金累丝凤的数量更是等级的硬标签:皇后七只,妃嫔五只。一眼望过去,顶珠层数和金凤数目就能把身份分得明明白白。她突然想到,以前看影视剧里那些后宫争斗,妃嫔们为一件首饰争得头破血流。现在想来,她们争的也许不只是好看,更是那份被看见——首饰是身份的说明书,戴对了是体面,戴错了是僭越,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她们争的不是珠翠,是那条不可逾越的线。展厅中间还有一个独立的展柜,里面是一套完整的点翠头面。钿子、簪子、钗、步摇,摆在一起,密密匝匝的,金光晃眼。钿子是满语里“发髻之帽圈”的意思,分满钿、半钿和凤钿三种——满钿周身饰花,是日常与礼仪之间的百搭款;半钿只在正面和口沿有饰物,多为孀居或年长旗人妇女所用;凤钿最华贵,造价不菲,专门用于新婚吉服或重大庆典。她站在展柜前,每一件都看得仔细。如果戴在她头上,她大概会脖子疼。太重了。但古人戴的不是首饰,是身份,是规矩,是皇权威严一寸一寸压下来的重量。她们不得不顶着。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把她从几百年前拽回了这个初夏的下午。林嘉柔还在看那支点翠簪,恨不得把脸贴进去。她说刚才逛的时候就觉得,那时候的人真敢想,把鸟的羽毛嵌在黄金上,也不怕它掉。艾雅琳说翠鸟羽毛不会掉,是用特殊的胶粘的,干了之后跟金属牢牢咬合在一起。林嘉柔又惊叹了一声,说这也太神奇了。然后又说,可是翠鸟好可怜,为了美就要被拔毛。她沉默了一下,没接话。展厅里没有风,但她觉得那支点翠簪的羽毛在灯下微微颤了一下。不是真的在动,是光线在深蓝和翠绿之间的游移造成的错觉。那抹蓝里裹着一整个时代的审美野心,也裹着一只鸟再也飞不起来的翅膀。她们站在那件展品前,谁都没有先开口。她们在展厅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把每一件展品都看了个遍。她拿出速写本,画了几笔。画金簪上的蝴蝶,画钿口的龙,画步摇上的流苏。画得潦草,但那些线条在纸面上弯弯曲曲地延展开去,勉强捕捉了器物轮廓的几分神韵。她说这些灵感,以后可以用在微缩模型里。走出展厅,阳光扑面而来。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但比来时更烈了。她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眼睛还没从展厅的暗光里完全适应过来,有一瞬间看不清路。她眨了几下眼,世界才重新变得清晰。林嘉柔说下次有这样的展览还叫她。她问你不是不:()她的城市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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