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春信初探(第1页)
艾雅琳是在一种陌生的温暖中醒来的。不是被窝里的那种自产自销的暖,而是一种从窗外渗进来的、带着侵略性的、不容分说的暖意。她闭着眼,感觉脸颊上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烘着,像有人把电吹风调到最低档,远远地对着她吹。翻了个身,那股暖意追过来,继续烘着她的后颈。(内心暗语:不对劲。暖气没这么温柔,阳光没这么早……等等,阳光?)她睁开眼。满屋子的光。不是那种冬日清晨勉勉强强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的灰白光,而是真正的、金黄色的、有质感的、可以直接用手捧起来的光。窗帘缝隙里,两道明晃晃的光柱斜斜地射进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能看见光柱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一群金色的、刚睡醒的小虫。她坐起身,愣了两秒,然后赤脚踩到地板上。不凉。(内心暗语:不凉!地板不凉!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这……)她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她几乎认不出来的世界。天空是那种只有春天才会有的、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嫩蓝色,不是冬天的灰白,也不是夏天的湛蓝,是一种刚刚洗过、还没完全干的、带着水汽的蓝。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把花园里的每一片叶子都照得透亮,那些被前两天雨水泡得垂头丧气的植物,此刻全都挺直了腰杆,叶片上残留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钻石光。空气里有风,但不再是冬天那种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的风,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不知从哪飘来的、隐约的草叶香气的风。(内心暗语:这是……春天?这真的是春天?昨天还阴冷得像世界末日,今天突然就……换剧本了?这天气,比我还善变。)她站在窗前,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团团不知何时也跳上窗台,蹲在她旁边,眯着眼晒太阳,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咕噜声。“你也感觉到了对吧?”她低头问猫,“这不是幻觉,是真的暖和了。”团团甩了甩尾巴,算是回答。(内心暗语:气温忽高忽低,最容易感冒。得注意保暖,不能看见阳光就飘了。但是……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做点什么,简直是对春天的亵渎。)做什么呢?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金灿灿的世界,一个念头像阳光一样,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拍照。出去拍风景照。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膨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已经太久没出门了——上次出去还是那次去漪澜园拍中式建筑,后来就是一连串的雨天、宅家、研究、做饭、看视频。虽然每一天都很充实,但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仿佛从天而降的春日,她突然无比渴望走出这扇门,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镜头,去捕捉那些正在发生的、转瞬即逝的光。(内心暗语:对,拍照。不是那种精心策划的、带着任务的拍照,就是随便走走,随便拍拍,看看春天是怎么一点一点地、偷偷地溜进这个世界的。相机已经在家吃灰太久了,该带它出去晒晒太阳了。)决定一出,行动立刻跟上。她先冲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冷水扑在脸上,激得人更加清醒。然后她冲进衣帽间,站在那排按色系排列整齐的衣物前,开始今天的“穿搭战术推演”。(内心暗语:春天来了,但不能飘。气温忽高忽低,最容易感冒。要穿得既有春天的轻盈,又能抵御倒春寒的偷袭。不能像前几天那样裹成粽子,也不能急着换上单衣当勇士。战略方针:洋葱式穿衣法。)她从架子上抽出一件米白色的纯棉长袖t恤打底,外面套一件浅灰蓝色的薄款羊绒开衫——这件开衫柔软亲肤,颜色温柔,是春天的颜色。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棉质休闲裤,裤脚微微收窄,方便走路。外套选了一件卡其色的轻薄风衣,长度到膝盖,既能挡风,又不会太臃肿。鞋子是一双浅棕色的帆布鞋,底子厚实,走路不累,弄脏了也不心疼。(内心暗语:完美。温度与风度的平衡点,防感冒与拍美照的两全之策。)她从抽屉里翻出一顶浅驼色的渔夫帽——不是为了凹造型,是真的需要防晒。春天的阳光看着温柔,紫外线可一点不含糊。然后是装备。相机。那台中端微单,换上一个适合风景的变焦镜头。检查电池——满格。存储卡——刚清空。镜头——擦干净。备用电池一块,塞进包里。轻便三脚架一个,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带着有备无患。帆布挎包里,除了相机,还塞了一小瓶水,一包纸巾,几块巧克力(防止低血糖),还有一副墨镜。想了想,又塞进那本小小的速写本和一支铅笔——万一遇到特别想画的东西呢?(内心暗语:装备齐全,粮草充足。现在,只差一个目的地。)去哪拍呢?她站在玄关,思考了三秒。公园?上次去过了。湖边?有点远,而且不确定光线好不好。街角?太普通了。,!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透亮的香樟树上。(内心暗语:就附近吧。那个老街,就是上次坐公交车路过时看到的那条有老梧桐树、有旧砖墙、有斑驳光影的小路。不用刻意寻找风景,风景就在那里,等着被发现。)出门。踏入室外的那一刻,艾雅琳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的清冽感和几天前完全不同——依然有凉意,但那种凉是干净的、通透的、带着植物苏醒气息的凉,不再是冬天那种黏稠的、往骨头里钻的湿冷。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像有人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捂着。(内心暗语:舒服!这才是春天该有的样子!前几天那种阴冷,简直是诈骗。今天才是真正的春天气质——明亮,温柔,刚刚好。)她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让眼睛和镜头带路。第一个猎物,是一面老墙。那是一面红砖墙,年代久远,砖块的颜色已经褪成一种温暖的橘粉色,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阳光斜斜地照在墙上,把墙面的肌理照得清清楚楚——每一道裂纹,每一处剥落,每一片苔藓的起伏,都在光里现形。墙头垂下一枝不知道谁家探出来的迎春花,嫩黄的花朵刚开了一小串,在墙上投下细长的、颤动的影子。她举起相机,构图,对焦,按下快门。(内心暗语:光影的质感太好了!这面墙,平时路过可能根本不会注意,但在这种光线里,它简直是一件艺术品。春天的第一张照片,就它了。)继续走。路过一家老式理发店,门口还竖着那种红白蓝三色的旋转灯柱,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悠悠地转着。店门开着,能看到里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师傅正在给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剪头发。阳光从门口斜射进去,正好落在老奶奶的银发上,那些被剪下的碎发在光里飘落,像一场微型的、金色的雪。(内心暗语:这个瞬间……太动人了。不能打扰,但可以记录。)她站在街对面,快速调整焦距,在老师傅抬起剪刀的那一刻,按下了快门。(内心暗语:好的,抓到了。不确定拍得怎么样,但那个瞬间的感觉,我记在心里了。)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不是那种着名景点,就是社区旁边供居民散步健身的小公园。但此刻,在春日的午后,它美得让人挪不开眼。湖边的柳树已经开始抽芽,嫩绿的芽苞像小米粒,密密麻麻地缀在柔软的枝条上。风一吹,千万条柳枝一起摆动,在阳光里荡起一层层绿蒙蒙的波浪。她蹲下身,仰拍柳丝和天空。淡蓝的天,嫩绿的丝,像一首刚写好的、还带着墨香的诗。(内心暗语:柳树真是春天的首席代言人。别的树还在犹豫,它已经急不可耐地绿了。这种绿,是那种刚出生的、还不会说话的绿,只有春天才有。)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在游。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观赏鸭,是真正的野鸭,羽毛灰扑扑的,但游起来姿态优雅,身后拖着两道渐渐散开的涟漪。阳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金片,随着鸭子的游动而闪烁、跳跃。她等了一会儿,等一只鸭子正好游进那片最亮的光斑时,按下快门。(内心暗语:这张就叫《追光者》吧。鸭子在追光,我也在追光。我们都是春天的追光者。)继续往里走,她发现了一棵开满了花的树——不是梅花,不是桃花,是一种她说不出名字的树,开着细小的、白色的、像碎雪一样的花。树下落了一层薄薄的花瓣,像刚下过一场小雪。有风吹过,树上的花瓣就簌簌地往下落,落在草地上,落在长椅上,落在刚好路过的一只橘猫身上。那只猫显然是被突然落下的花瓣吓了一跳,猛地一缩脖子,然后抬头看了看树,确定没有危险后,继续迈着优雅的步伐往前走。(内心暗语:这只猫,简直是为这张照片而生的!落花、春风、橘猫,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就是春天的标准答案。)她连按了好几下快门,直到那只橘猫消失在花丛深处。不知不觉,太阳开始西斜。光线从正午的炽白变成了傍晚的金黄,角度更低,影子被拉得更长。她看了看手机,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内心暗语:收工!今天的拍摄任务圆满完成。虽然腿有点酸,但心里满满的,像装满了光的容器。)回程的路上,她没再拍照,只是慢慢走,慢慢看。那些她来时拍过的风景,此刻在夕阳下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那面红砖墙,此刻被染成了一种更深的橘红;那家理发店的旋转灯柱,在斜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那棵开花的树,花瓣在逆光中变得透明,像千万片发光的羽毛。(内心暗语:同一个地方,不同时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拍照的意义,大概就是把这些‘不同’留下来,证明自己曾经在某个瞬间,和这个世界有过这样一场私密的对话。)推开家门,暖气和团团一起迎上来。她把相机小心地放在桌上,换下风衣和鞋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团团凑过来,闻了闻她的裤脚,大概是在辨认那些来自户外的、混杂着阳光、青草、湖水、落花的气息。“今天收获很大,”她对猫说,“拍了好多春天的证据。等会儿导出来给你看。”团团甩了甩尾巴,转身走向它的食盆。(内心暗语:先吃饭,再导照片。今天的晚餐可以简单点,毕竟腿累了,心也满了。一碗面就行,就着这些刚拍回来的光,慢慢吃,慢慢看。)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准备给自己下一碗简单的阳春面。窗外的夕阳正在做最后的挣扎,把整个厨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流动的金色。(内心暗语:春天真的来了。不是日历上的春天,是能看见的、能闻到的、能拍下来的、能装进心里的春天。今天,我用相机把它偷回来了一点点。明天,也许可以再去偷更多。)水烧开了,面条下锅。蒸汽升腾,模糊了窗玻璃。外面,最后一缕阳光正从树梢上滑落,把整棵树的轮廓镀成一道金色的剪影。而艾雅琳的相机里,几百张刚刚捕获的、还带着体温的“春天”,正安静地等待着,被重新看见。:()她的城市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