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中式空间研习(第1页)
午餐的暖意还在胃里妥帖地荡漾——那是一碗用料十足的番茄肥牛乌冬面,汤汁浓醇,肥牛软嫩,乌冬滑韧,佐以几片清脆的西兰花和溏心蛋,吃得她额头微微冒汗,心满意足。艾雅琳收拾好碗筷,站在厨房明亮的窗前,看着冬日午后略显苍白却依然明亮的天空,轻轻打了个带着番茄甜香的饱嗝。(内心暗语:胃袋已充值完毕,能量满格。大脑也从上午的‘造园狂想曲’模式中冷却下来,是时候换张‘唱片’,听听别的旋律了。)上午沉浸在微缩庭院的设计蓝图里,那种感觉像是在二维平面上无中生有地开疆拓土,充满了创造的兴奋与规划的严谨。现在,饱食后的慵懒和满足感,让她想进入一种更偏向“输入”和“品味”的状态。既然庭院是室外的延伸,那么院墙之内,人们真正生活起居的“壳”与“核”——室内空间,又该是怎样的风貌?(内心暗语:总不能让我设计的亭子里的小人儿(假如有的话),只有个亭子可待吧?他们从庭院回到的‘室内’,该是什么样子?或者说,我自己的生活空间,除了不自觉偏向的简约现代风,真正传统中式的室内,到底是如何经营那种‘宜居的雅致’的?)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中式室内设计,这可不是简单的“摆几件红木家具”就能概括的。它关乎空间布局、家具陈设、材质搭配、光线运用、器物选择,乃至墙上悬挂什么、案头摆放何物,处处是学问,也处处是主人心性与审美的流露。她洗干净手,没有换下身上那套舒适的浅灰蓝家居服,只是将略有些松散的低马尾重新扎紧了些。下午的“研究”将在轻松中进行,地点嘛……她环顾了一下。客厅宽敞明亮,沙发舒适,但似乎更适合休闲放空;书房专业氛围浓厚,但上午刚在那里进行过密集的绘图工作,需要换个环境调节心情。她的目光落在了连接客厅与餐厅的过渡区域——那里靠窗有一张她平时很少使用的长条茶桌,配着两把圈椅,光线极好。(内心暗语:就是这里了。茶桌圈椅本身就有中式韵味,光线充足,视野开阔(能看到客厅和一部分花园),又不像书房那么‘正式’。适合泡壶茶,摊开书或平板,进行一种半休闲半研究的‘卧游’式学习。)她先从书房搬来几本可能相关的书籍:《中国古代建筑室内设计》、《明清室内陈设》、《苏州园林宅院》。又从零食柜里拿出一小盒杏仁和几块黑巧克力(脑力劳动的甜蜜燃料)。最后,泡了一壶陈皮普洱——醇厚消食,香气沉稳,正配下午稍显厚重的阅读内容。将书籍、平板、零食、茶杯在茶桌上摆开,她舒舒服服地在圈椅里坐下,调整好靠垫。冬日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在深色茶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普洱茶特有的陈香与陈皮甘醇的气息。团团踱步过来,跳上空着的另一把圈椅,团成一团,开始舔毛理容,俨然一位准备旁听的“助教”。(内心暗语:氛围组就位,灵感催化剂(茶与零食)备齐,‘教室’环境优雅。那么,艾雅琳同学的中式室内设计选修课,现在开始。)她没有急于翻看图片精美的画册,而是先打开了那本《中国古代建筑室内设计》。这本书更偏重建筑学角度,讲的是“骨骼”——空间本身的划分与特征。她了解到,传统中式住宅,尤其是明清以来的典型形制,如北方的四合院、江南的厅堂式住宅,其室内空间划分具有鲜明的层次感和序列感。从大门进入,往往是影壁、前院、然后过垂花门进入内院,正房、厢房、耳房,主次分明,内外有别。室内本身,常常采用“间”的概念,用木质柱梁框架承重,墙体不承重,所以空间可以比较灵活地分隔。(内心暗语:原来如此。‘墙倒屋不塌’不仅指建筑结构,也影响了室内空间的灵活性。用隔扇、屏风、博古架、帷幕来划分空间,而不是固定的砖墙,这样空间就能‘隔而不断’,既有私密性,又有流动感和渗透感。这和我之前研究的园林‘借景’‘框景’思想一脉相承啊!)她特别注意到“厅堂”的重要性。厅堂是家庭活动的中心,待客、议事、节庆都在这里。其布置最为讲究,通常有对称的中轴线,正面靠墙设条案(翘头案或平头案),案前放八仙桌或供桌,两侧配太师椅或圈椅。墙上悬挂中堂画和对联。这种布局庄重、大气,体现了儒家的秩序与礼仪。(内心暗语:对称、居中、重视轴线……这是礼制在空间上的体现。和西方以壁炉或沙发区为核心的起居室模式完全不同。我们的核心是‘案’与‘画’,是精神性的、展示性的中心。不过,感觉有点过于正式了,日常起居恐怕不会总待在厅堂吧?)那么更私密的、用于读书、休憩、睡眠的空间呢?书上提到“书房”和“内室”。书房是文人最重要的精神领地,布置更为灵活雅致,注重功能与趣味的结合。内室(卧室)则相对私密,家具以床、榻、衣柜、妆台为主,更注重舒适与安宁。,!(内心暗语:看来,中式室内不是铁板一块,不同功能的空间有不同的性格和布置法则。厅堂重‘礼’,书房重‘趣’,卧室重‘静’。这比一味追求‘古色古香’的堆砌要科学得多,也人性化得多。)了解了骨骼,接下来是填充血肉。她放下理论书,拿起那本图文并茂的《明清室内陈设》。这本书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大量基于古代绘画、文献记载和现存实物复原的室内场景图。她的目光立刻被那些精美的家具吸引:明式家具的简洁流畅,线条优美如书法,注重木材本身的纹理和色泽(黄花梨、紫檀、鸡翅木),结构科学,榫卯精妙,将实用与审美提升到哲学高度。清式家具则逐渐趋向富丽繁复,雕刻细腻,镶嵌多样,用料厚重,更显威严与奢华。(内心暗语:果然又印证了朝代美学的演变!明式家具的‘简雅’深得我心,清式的虽然工艺登峰造极,但总觉得装饰过度,少了点明式那份空灵和‘呼吸感’。看来我的微缩模型里如果要有室内陈设,家具风格也得统一,不能明清混搭,会精神分裂的。)除了大型家具,那些细节陈设更让她着迷。条案上摆放的“厅堂三供”:中间是座钟或盆景,一边是花瓶,一边是镜子(取“终(钟)生平(瓶)静(镜)”的吉祥寓意)。书案上的文房清供:笔筒、笔架、砚台、水盂、镇纸、印章,甚至还有小巧的盆景、奇石、香炉。多宝格上陈列的古玩、瓷器、玉器、书籍。墙上悬挂的字画、对联,以及天花板上垂下的宫灯。(内心暗语:天啊,每一个角落都是一个微缩的审美世界!这些东西不是随意摆放的,都有讲究:高低错落,疏密有致,器物之间要有呼应(材质、颜色、形状),还要有‘留白’。这简直就是立体版的画面构图!比单纯放家具难多了,但也是趣味所在。)她发现古人特别擅长用自然元素点缀室内。除了盆景、插花,还有将奇石直接置于案头或角落,引入山野之气;用竹帘、草席、棉麻织物增添质朴的质感;开大窗或隔扇,将室外庭院景色引入室内,真正实现“天人合一”。(内心暗语:这才是灵魂所在!室内不是封闭的盒子,而是与自然对话的媒介。一石、一花、一扇窗外的竹影,就让整个空间活了起来,有了季节感和生命力。我上午设计的那个小院子,不就是为了能和这样的室内产生对话吗?)翻阅了大量图片后,艾雅琳端起微凉的普洱茶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下午的阳光已经变得金黄醇厚,透过窗棂,在家里的地板上、家具上投下长长的、清晰的影子。(内心暗语:光是空间的魔术师。在古代,没有电灯,他们对自然光的利用一定到了极致。)她回想起看过的图片和画作。中式窗户式样繁多:槅扇门、支摘窗、槛窗、漏窗……它们不仅是通风采光的工具,更是塑造光影和画面的“取景框”。阳光透过槅扇上糊的绢或纸,变得柔和朦胧;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墙上投射出美妙的光影图案;透过透明的玻璃(明清后期),则能清晰地看到室外景物。(内心暗语:不同的窗,带来不同的光质和视觉体验。朦胧的、滤过的光,更容易营造宁静、私密、略带诗意的氛围,这大概也是中式室内常常显得很‘静’的原因之一吧。)至于人工光源,主要是灯笼(宫灯、纱灯、羊角灯)和烛台。它们的光线温暖、集中、摇曳,能营造出非常温馨、聚焦或神秘的氛围,尤其是在夜晚。灯罩的材质(纱、纸、羊角)和上面的绘画题字,本身也是装饰。(内心暗语:烛光与电灯光的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是跳动、有生命、有阴影深度的,一个是均匀、稳定、明亮的。想要完全复刻古意,光源的选择太关键了,但也最难在现代实现平衡。)色彩方面,她总结出规律:大面积背景色(墙面、天花、地面)多采用中性色或低饱和度色,如白、灰、米黄、棕褐,营造沉稳的基底。家具颜色取决于木材本色,从黄花梨的蜜黄到紫檀的深紫,再到普通榆木、榉木的暖褐,都是自然温润的色调。点缀色则来自织物(帷幔、坐垫、桌围)的色彩,以及瓷器、绘画、盆景的色彩,通常也偏向清雅,如靛蓝、石绿、绛红、藤黄,但面积不大。(内心暗语:整体是和谐、含蓄、富有层次的,很少有大面积的鲜艳色块冲突。色彩为空间服务,而不是反过来。这和我喜欢的宋代美学,以及我自己布置房间的色系选择,又不谋而合了。)看了这么多,艾雅琳感到信息量有点大,脑子像被各种精美的图片和概念塞满了。她关上书,揉了揉太阳穴,将最后一点普洱茶喝完。团团已经睡了一觉醒来,正蹲在茶桌对面,歪着头看她,仿佛在问:“人类,你研究出什么门道了没?”她看着团团,又环顾自己身处的这个家。现代的建筑结构,大面积的玻璃窗,中央空调和地暖,皮沙发、布艺餐椅、简约的书架和书桌……这和她刚才研究的传统中式室内,相差何止千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内心暗语:完全照搬古代的那一套,放在今天的公寓楼或别墅里,肯定是不伦不类,甚至窒碍难行的。层高不够,采光方式不同,生活习惯全变了(我们有电视、电脑、冰箱、洗衣机……),硬要摆上全套红木家具、槅扇门窗,那不成博物馆或影视基地了?)那么,当下追求的“中式风格”或“中式韵味”到底是什么?是符号的堆砌(挂个中国结、摆个青花瓷)?是材质的模仿(多用实木、竹、麻)?还是某种精神内核的延续?她想起自己之前无意识的偏好::()她的城市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