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黑莲(第1页)
第四百七十章黑莲吴道从长白山顶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快。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得使劲抬起来,再使劲落下去。真炁消耗得太厉害,丹田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掏了个洞。道果还在转,但转得很慢,混沌星云稀薄得像一层纱,风一吹就要散似的。他摸了摸胸口那个小布包。布包还暖着,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像是有人在胸口贴了一块热毛巾。这东西是崔三藤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但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刚才和无相交手的时候,这东西突然烫了一下,烫得他胸口发疼。就是那一疼,让他想起了那个古老的封印手印——道果深处藏着的那个印。他以前试过很多次,怎么都抓不住那个印。每次要触及的时候,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摸不着。但刚才,胸口那一烫,毛玻璃碎了,那个印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画了一遍。他不知道是护身符的功劳,还是别的什么。但不管是什么,他都欠崔三藤一条命。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梁后面爬上来,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山间的雾气还没散,白蒙蒙的,贴着地面流淌,像是河里涨了水。林子里的鸟开始叫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响亮。吴道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歇了一会儿。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干粮是侯老头烙的饼,硬邦邦的,嚼起来费劲,但顶饿。他嚼了几口,又掏出一个水壶,灌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是从山上的溪水里灌的。他坐在石头上,往下看。山脚下,分局的院子隐隐约约能看见,灰瓦白墙,藏在树丛中间,像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院子里的老槐树最高,远远就能看见,歪歪扭扭的,像一把撑开的伞。烟囱里冒着烟,细细的,在晨风中飘散。侯老头在做饭了。吴道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站起来,继续往下走。到分局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侯老头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像是在敲锣打鼓。敖婧蹲在鸡窝前面喂鸡,手里攥着一把玉米粒,撒一把,鸡就围上来啄,咕咕咕地叫。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也攥着几粒玉米,学着撒,但撒得不准,全撒在敖婧头上。敖婧气得直跺脚,小猴子吱吱叫着跳到树上,抱着树枝晃来晃去,得意得很。阿秀和阿福坐在门槛上,一人手里捧着一碗粥,正小口小口地喝。阿秀喝得斯文,一口一口地抿,喝完了还用舌头舔舔嘴唇。阿福喝得急,呼噜呼噜的,半碗下肚,嘴角、下巴、衣领上全是粥。崔三藤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什么东西。她低着头,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不太显眼,像是皮肤下面藏着一根细细的银丝。吴道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敖婧第一个看见他,扔了手里的玉米粒,跑过来。“吴大哥!你回来了!”她扑过来,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小猴子也从树上跳下来,蹦到他肩上,抓着他的头发吱吱叫。吴道摸了摸敖婧的头,又拍了拍小猴子的脑袋。“回来了。”侯老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咧嘴一笑。“回来了?正好,饭好了。”崔三藤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她没有跑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屋檐下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吴道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回来了。”崔三藤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她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衣领在打斗中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布条耷拉着,像一条死蛇。“衣裳破了。”她道。吴道笑了笑,道:“你缝的,你再补上。”崔三藤没有笑。她的手从他衣领上移开,摸了摸他胸口那个小布包。布包还在,红绳系得牢牢的,没有松。“它烫了你?”她问。吴道点头:“烫了一下。要不是那一烫,我可能回不来了。”崔三藤的手在他胸口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进屋吃饭吧。”早饭是小米粥、玉米面饼子、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鸡蛋是敖婧喂的那几只鸡下的,黄澄澄的,炒得嫩嫩的,上面撒了一把葱花,香得很。吴道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熬得稠,米油厚厚的一层,喝下去胃里暖暖的。他吃了两张饼,一碟咸菜,半盘炒鸡蛋。吃完了,又喝了一碗粥,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阿秀和阿福吃完了,坐在桌边看着他。阿秀手里攥着一块饼,没吃完,掰了一小块递给阿福。阿福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嫌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吴道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两个孩子,还有敖婧,还有分局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要守护的。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不是为了什么使命,就是简简单单的——他想让他们好好活着,吃好饭,睡好觉,高高兴兴的。侯老头收拾完碗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坐下。“小子,山上出了什么事?”吴道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无相的分身,天池上的交手,那个古老的封印手印,还有那朵沉入水底的黑色莲花。他没有说得太细,怕吓着阿秀和阿福,但侯老头是江湖人,听几句就明白了。侯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朵黑莲花,你没处理?”吴道摇头:“沉到水底了,捞不上来。而且——”他顿了顿,“我觉得那不是无相分身留下的。那是别的什么东西。”侯老头问:“什么东西?”吴道想了想,道:“种子。一颗种子。无相分身的身体碎了,但种子留下来了。它沉到水底,等时机成熟,还会再长出来。”侯老头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吴道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办。那个封印手印是他从道果深处学来的,能对付无相的分身,但能不能对付那颗种子,他不知道。而且,那颗种子沉在天池底下,天池那么深,那么冷,他下不去。崔三藤开口了:“道哥,你有没有想过,那颗种子,可能不是无相的?”吴道一怔:“什么意思?”崔三藤道:“你说那个古老的封印手印,是从道果深处学来的。那道果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那位大能和无相是一体两面。那他的道果里,会不会也有无相的东西?那颗种子,会不会不是无相留下的,而是那位大能留下的?”吴道愣住了。这个可能性,他没有想过。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道果。道果还在转,比之前慢了一些,但很稳。混沌星云稀薄了,但还在,没有散。他把意识探入道果深处,寻找那个古老的封印手印。手印还在,清清楚楚地刻在那里,像是一枚印章,盖在道果的最深处。但他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手印的旁边,有一朵花。很小,很小的一朵花,小得像一粒芝麻。花瓣是青色的,半透明的,像是用玉雕的。花心是金色的,亮晶晶的,像是一滴露水。花没有开,只是一个花苞,紧紧地裹着,像是一个攥紧的拳头。吴道盯着那朵花苞,看了很久。这不是无相的东西。这朵花苞上的气息,和无相的不一样。无相的气息是阴冷的、腐朽的、让人作呕的。这朵花苞上的气息是温热的、清香的、让人舒服的。像是春天的风,像是雨后的泥土,像是刚出炉的馒头。他睁开眼,看着崔三藤。“道果里有一朵花苞。青色的,很小。不是无相的东西。”崔三藤问:“什么花?”吴道摇头。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感觉——那朵花苞,和天池底下的那颗种子,有关系。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长白山。山在阳光下青翠欲滴,山顶上还有雪,白皑皑的,像是戴了一顶白帽子。天池就在山顶上,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静静地躺在山顶上,像一只闭着的眼睛。那颗种子,就沉在池底。“我得再上去一趟。”他道。崔三藤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我跟你去。”吴道想了想,这次没有拒绝。---两人在中午的时候出发了。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昏。山道两边的树叶子被晒得耷拉着,蔫头耷脑的,像是没睡醒。知了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聒噪得很,叫得人心烦。吴道走得不快,他的真炁还没完全恢复,走几步就得歇一歇。崔三藤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给他把脉。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吴道在一棵松树下坐下来。松树很大,树冠遮住了一大片阴凉,坐在下面凉快多了。崔三藤在他身边坐下,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他。“喝点水。”吴道接过来,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加了蜂蜜,甜丝丝的。“三藤,”他放下水壶,“你那个护身符,里面装的什么?”崔三藤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吴道摸了摸胸口的布包,道:“昨天晚上,它烫了我一下。就是那一烫,让我想起了那个封印手印。这东西不简单。”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这是萨满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里面装的是长白山的土。”吴道一怔:“土?”崔三藤点头:“长白山顶的土。天池边上的土。我娘说,这土里有龙脉的气息。戴在身上,能保平安。”吴道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布包。布包很小,只有指甲盖大,鼓鼓囊囊的,里面的土不多,但很沉。他以前没注意过这东西,现在仔细感觉,才发现布包上有一层极淡的气息——不是阴气,也不是阳气,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像是清晨的雾气,看得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这土不光是龙脉的土。”他道,“还有别的东西。”崔三藤问:“什么东西?”吴道想了想,道:“道果的气息。”崔三藤愣住了。吴道解释道:“道果里的那朵花苞,和这包土的气息很像。都是温热的、清香的。不是无相的东西,是那位大能的东西。”他看着崔三藤,道:“三藤,你娘有没有告诉你,这土是从哪里来的?”崔三藤想了想,道:“她说是从萨满的祖坛上取的。祖坛在长白山顶,天池边上。早年间萨满祭祀的地方。后来祖坛荒了,没有人去了,但我娘每年还会上去一次,取一包土回来。”吴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上去看看。”两人继续往上走。越往上走,树越少,石头越多。到了海拔高一点的地方,连灌木都没有了,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和干枯的苔藓。风很大,呼呼地吹,把人吹得东倒西歪。空气稀薄,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像是吞了一块冰。到了山顶,天池出现在眼前。水很静,没有风浪,水面平滑如镜,映着天上的云。云很白,一团一团的,像是。水很蓝,蓝得发黑,深不见底。池边的石头是灰白色的,被风化和水蚀得千疮百孔,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吴道站在池边,往下看。水面下,什么都看不见。水太深了,阳光照不到底,只有一片漆黑。但他知道,那颗种子就在下面。黑色的,小小的,沉在最深处。他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水凉得刺骨,像是把手伸进了冰窖。他运转真炁,把手探得更深。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石头,不是泥沙,而是一个光滑的、圆润的东西,像是鹅卵石,但比鹅卵石轻。他抓住那东西,拽了上来。是一朵黑色的莲花。比昨天晚上小了很多,只有拳头大。花瓣紧紧地合拢着,像是一个攥紧的拳头。花瓣上的光泽也暗了,不再是那种幽光,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黑色,像是烧焦的木头。但它在动。很慢,很细微,但确实在动。花瓣在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每一次张开,都有一丝阴气从花瓣缝隙里渗出来,冷得刺骨。每一次合拢,那丝阴气又被吸回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吴道把黑莲放在池边的石头上,盯着它看了很久。“这东西在长。”他道。崔三藤蹲在旁边,眉心银蓝色的光芒闪烁。“它在吸收天池的灵气。天池底下有龙脉,它在吸龙脉的力量。”吴道心中一凛。他想起道果里那朵青色的花苞——那朵花苞也在长。昨天晚上还只有芝麻大,现在已经有一颗绿豆大了。它在吸收道果的力量,也在长大。两朵花,一朵在道果里,一朵在天池底。一朵是青色的,温热的,清香的。一朵是黑色的,阴冷的,腐朽的。它们是对应的。吴道伸出手,想拿起那朵黑莲。手指刚碰到花瓣,黑莲突然张开,花瓣猛地展开,露出里面的花心。花心里没有蕊,没有粉,只有一个洞。洞很小,黑漆漆的,像是针尖扎出来的。洞里有一股吸力,不大,但很顽固,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拴在吴道的手指上,使劲往里拽。吴道的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青色的光芒——那是道果的气息。黑莲在吸他的道果。他猛地缩回手,黑莲的花瓣合拢了,又变成了一个攥紧的拳头。崔三藤脸色变了:“它在吸你的道果?”吴道点头。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那道青色的光芒已经淡了,但没有消失。黑莲吸走了一点点,很少,少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在吸。一点一点地吸,像是蚂蚁搬家,不急不躁,但从不停止。“这东西不能留。”他道。他双手结印,一道苍青色的光芒击在黑莲上。黑莲被击中,花瓣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碎。他又加了一道,还是没有碎。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黑莲纹丝不动,像是在嘲笑他。崔三藤也出手了。魂鼓敲响,银蓝色的光芒击在黑莲上。黑莲的花瓣张开了一点,又合上了,像是在打哈欠。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东西,毁不掉。吴道蹲下身,盯着那朵黑莲。黑莲静静地躺在石头上,花瓣合拢,一动不动。阳光照在它身上,它没有反应。风吹过来,它也不动。像是死了,但那股吸力还在,细细的,若有若无的,像一根蛛丝,拴在他手指上。他站起身,道:“带回去。”崔三藤一怔:“带回去?”吴道点头:“放在这里不安全。天池底下有龙脉,它在吸龙脉的力量。不如带回去,放在眼皮子底下。至少我们知道它在干什么。”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黄绸,把黑莲包起来。黄绸是张天师给的,上面画了封印符文,能隔绝阴气。黑莲被包住之后,那股吸力断了,手指上的青色光芒也消失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把黄绸包揣进怀里,和崔三藤的护身符放在一起。护身符立刻有了反应——它烫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然后,它开始发光。很淡很淡的光,青色的,和道果上的光芒一模一样。光透过黄绸,照在黑莲上。黑莲颤了一下,花瓣张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了。吴道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这东西,不是普通的土。它是萨满祖坛上的土,是长白山顶的土,是龙脉上的土。它里面有道果的气息,有那位大能的气息。它天生就是克制无相的。他把黑莲带在身上,不是冒险,是——关押。---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山道照得金灿灿的。两边的树叶子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亮闪闪的,像是镶了金。吴道走得很慢,但这次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在想事。道果里的青莲花苞,天池底的黑莲种子,崔三藤护身符里的土——这三样东西,像是一个三角,互相连接,互相制约。青莲花苞在长,黑莲种子也在长,护身符的土在压制黑莲。但护身符的土是有限的。它能压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他不知道。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崔三藤突然停下脚步。“道哥,你听。”吴道停下脚步,凝神细听。山道下面,有人在上山。脚步声很急,很重,踩在石头上啪啪响。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还有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楚,但能分辨出是男人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带着一股子火气。吴道和崔三藤往路边靠了靠,让出道路。过了一会儿,几个人出现在山道上。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矮胖敦实,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鞋上全是泥。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都是庄稼汉的打扮,手里拿着锄头和铁锹,脸上带着怒气。中年男人看见吴道和崔三藤,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走上来。“你们是山上来的?”吴道点头:“是。怎么了?”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道:“你们在山上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黑色的,圆圆的,像是一朵花?”吴道心里一动,但没有表露出来。“什么花?在哪儿看见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我是山下靠山屯的。昨天晚上,我们村子里出了怪事。好几个人的家里,半夜里突然冒出一股黑烟,黑烟散开之后,地上就多了一朵黑色的花。花不大,就拳头大小,黑漆漆的,看着就不吉利。”他顿了顿,道:“我们想把它扔了,但一碰它就疼,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有人用锄头砸,砸不碎。有人用火烧,烧不坏。有人用水浇,浇不灭。那东西邪门得很。”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插嘴道:“赵叔,那东西肯定是不干净的东西。咱们得找人看看。”赵叔点点头,看着吴道:“你是道士吧?能不能帮我们看看?”吴道没有回答,他转头看了崔三藤一眼。崔三藤的脸色已经变了。“靠山屯出了几朵?”吴道问。赵叔想了想,道:“我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三朵了。还有几家也冒了黑烟,但还没看见花。我怕出大事,赶紧上山来找人。”吴道沉默了一会儿,道:“走,下去看看。”---下山的路上,吴道走得很急。他一边走一边想。靠山屯的黑花,和他怀里的这朵黑莲,肯定有关系。无相的分身碎了,但种子留下了。那颗种子沉在天池底,但它不光是沉在那里——它在生长,在繁殖。靠山屯的黑花,就是它的后代。赵叔走在前面,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回头跟吴道说话。“吴道长,你说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是鬼吗?还是妖怪?”吴道摇头,道:“都不是。是比鬼和妖怪更麻烦的东西。”赵叔的脸色白了:“那怎么办?能除掉吗?”吴道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能不能除掉。天池边上的那朵黑莲,他用了五门秘法都毁不掉。靠山屯的这些黑花,是它的后代,可能更难对付,也可能更容易。他不知道。到了靠山屯,天已经快黑了。村子里的气氛很紧张。家家户户都关着门,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街上没有人,连狗都不叫。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着烟,细细的,在暮色中飘散。赵叔领着吴道走到村东头的一户人家。门开着,门槛上坐着一个老太太,六十来岁,满脸褶子,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看见赵叔,她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老赵,你找到人了?”赵叔点点头,指了指吴道:“这是吴道长,山上分局的。他来看看。”老太太拉着吴道的手,手很粗糙,全是老茧,但抖得厉害。“道长,你快来看看吧。我家那东西,邪门得很。”,!吴道跟着老太太走进屋。屋里很暗,窗户用黑布蒙上了,不透光。老太太点了一盏煤油灯,灯光昏黄,在墙上照出晃动的影子。东西在炕头上。一朵黑色的花,拳头大小,花瓣紧紧地合拢着,和天池边上的那朵一模一样。但比那朵小一些,花瓣上的光泽也暗一些,像是褪了色。它静静地躺在炕头上,一动不动,但花瓣在微微地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吴道蹲下身,盯着那朵花。和天池边上的那朵一样,它在吸东西——不是龙脉的灵气,而是人的阳气。老太太的炕头上,阳气已经很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老太太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阳气亏损的样子。“这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吴道问。老太太道:“昨天晚上。半夜里,我突然闻到一股臭味,像是死老鼠的味道。我起来看,就看见这朵花在炕头上。我以为是谁放的,想拿起来扔了,但一碰它就疼,像是被针扎了。”她伸出手,让吴道看。她的右手食指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像是被针扎过的痕迹。黑点不大,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了,像是被墨水染了。吴道伸手按在老太太的手腕上,真炁探入。老太太的体内,有一股极淡的阴气,从手指上的黑点开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阴气不浓,但很顽固,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缠在她的经络上。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扎在老太太的手腕上。银针入穴,真炁灌注,那股阴气被逼了出来,化作一丝黑烟,从针孔里飘出来,消散在空气中。老太太手指上的黑点也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这东西扎根了。”吴道皱眉,“不是一天两天能拔掉的。”他站起身,走到炕头边,盯着那朵黑花。黑花还在呼吸,花瓣一张一合,不紧不慢。他把手伸过去,手指碰到花瓣的瞬间,一股吸力传来——和天池边上的一模一样。它在吸他的真炁,吸他的道果。他缩回手,从怀里掏出黄绸包,解开。天池边上的那朵黑莲露了出来,花瓣合拢,一动不动。炕头上的那朵黑花突然颤了一下,花瓣猛地张开,露出花心里的黑洞。黑洞里传出一股吸力,不是吸吴道的真炁,而是吸那朵黑莲。两朵花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线。黑色的线,细细的,像是蛛丝。黑莲在吸黑花,黑花也在吸黑莲。它们在互相吞噬。吴道心中一动。他把黑莲放在炕头上,离黑花只有一尺远。两朵花之间的吸力更强了,花瓣都张开了,花心里的黑洞张得大大的,像是在嘶吼。黑莲比黑花大一些,花瓣上的光泽也亮一些,它占了上风。黑花在缩小,花瓣在枯萎,光泽在变暗。老太太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道长,这……这是在干什么?”吴道没有回答。他盯着两朵花,看着它们互相吞噬。黑花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了一粒黑色的粉末,散落在炕头上。黑莲张开花瓣,把那些粉末吸进花心的黑洞里,然后合拢花瓣,恢复了原样。但它变大了。之前只有拳头大,现在有碗口大了。花瓣上的光泽也亮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黑色,而是有了一层淡淡的幽光。吴道把黑莲重新包进黄绸里,揣进怀里。护身符又烫了一下,青色的光芒透过黄绸,照在黑莲上。黑莲颤了一下,花瓣张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了。他转身看着老太太,道:“这东西没了。但你手上的伤还得养。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去抓几服药,吃上一个月,就好了。”老太太千恩万谢,非要留他吃饭。吴道谢绝了,跟着赵叔去了下一家。接下来两家,情况和第一家差不多。每家都有一朵黑花,都在吸人的阳气。吴道用同样的办法,用黑莲把黑花吞噬了。黑莲越来越大,从碗口大变成了海碗大,黄绸包都快包不住了。第三家处理完,天已经黑透了。吴道站在村口,看着手里的黄绸包。黑莲在里面动,花瓣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它比之前大了三倍,也强了三倍。护身符的青色光芒已经压不住它了,它时不时地张开一条缝,渗出一丝阴气。崔三藤走过来,看着黄绸包,脸色很难看。“道哥,这东西不能再用了。它在靠吞噬同类长大。你再让它吞几朵,它就压不住了。”吴道点头。他也知道。但他没有别的办法。黑花毁不掉,只能用黑莲来吞。但黑莲吞了黑花,就会长大。长到一定程度,就压不住了。这是一个死循环。他想了想,道:“先回去。明天再想办法。”两人往回走。走到村口的时候,赵叔追上来,气喘吁吁的。“吴道长,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村子里来了一个人。一个道士,瘦高个,穿着一身灰道袍,背着一把剑。他也在找那些黑花。”吴道浑身一震。“他找到了吗?”,!赵叔点头,道:“找到了。他在村西头找到了一朵。但他没有毁掉,而是把那朵花收了起来。用一块黑布包的,揣进了怀里。然后他就走了。往北边去了。”吴道和崔三藤对视一眼。清玄。他也在收集黑花。吴道心里一沉。清玄是无相的人,他收集黑花,肯定不是为了毁掉它们。他是为了——喂养它们。让它们长大,让它们繁殖,让它们遍布整个长白山。他转身向北边望去。北边是长白山的方向,黑黢黢的,像蹲着的巨兽。月亮从山后面升起来,不太圆,缺了一角,月光淡淡的,照在山顶上,把山顶照得惨白。清玄就在那片山里。吴道摸了摸怀里的黄绸包,黑莲在里面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鼓。“三藤,你先回去。”崔三藤一怔:“你呢?”吴道看着北边的山,道:“我去找他。”崔三藤拉住他的胳膊:“道哥,你现在的状态,打不过他。你的真炁还没恢复,道果也不稳。而且他身上有黑花,还有那两个地府来的东西。你不能一个人去。”吴道沉默了一会儿,道:“三藤,不能让他把黑花带走。他在收集它们,在喂养它们。如果让他得逞,长白山就完了。”崔三藤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没有松开。吴道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开,握在手心里。“我答应你,不会硬来。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崔三藤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每次都这么说。”吴道笑了笑,道:“但每次我都回来了。”崔三藤没有再说话。她从脖子上取下那根红绳——就是之前拴护身符的那根——系在吴道的手腕上。“护身符你戴着,这根绳子也戴着。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另一件东西。她说,这根绳子能拴住人的魂。不管走多远,都能找回来。”吴道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绳子很细,很旧,颜色已经不太红了,有点发暗。但系在手腕上,暖暖的,像是有温度。他抬头看了看崔三藤。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汪清泉。“我走了。”崔三藤点了点头。吴道转身,向北边的山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崔三藤还站在村口,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他转过身,加快脚步,走进了黑暗中。身后,崔三藤的声音从夜风中飘过来,很轻,很远,像是山里的风。“道哥,早点回来。”(第四百七十章黑莲完):()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