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地府来客(第1页)
第四百六十三章地府来客初春的长白,雪还没化干净。山谷里背阴的地方,依旧积着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向阳的坡地上,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枯黄的草和潮湿的泥土。空气清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凉意,却不像冬天那样扎人。吴道蹲在溪边洗手,水凉得刺骨,他搓了搓手指,站起身往回走。敖婧回来的第三天,分局里又热闹起来。侯老头变着法儿做好吃的,柳老医师每天给敖婧把脉,说她在龙宫吃得好睡得好,身子骨比走之前还结实。风信子和阵九带着兄弟们,跟敖婧讲这些日子山里发生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哪片林子里的鹿多了,哪条沟里的鱼肥了,哪个山头的蘑菇长得好了。小猴子最开心,整天黏在敖婧身上,寸步不离。敖婧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连上厕所都要蹲在门口等,惹得众人哭笑不得。“这猴子,”侯老头笑骂,“比狗还黏人。”吴道走回分局,远远就看见敖婧蹲在鸡窝前,手里捧着一把玉米粒,正在喂鸡。小猴子蹲在她肩上,眼睛瞪得溜圆,看见鸡过来就龇牙,把鸡吓得咯咯叫。“你别吓它们!”敖婧拍了小猴子一巴掌。小猴子委屈地吱吱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吓了。吴道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婧儿,龙宫那边,真不要紧?”敖婧头也不抬,继续撒玉米粒:“不要紧。我跟龟丞相说好了,每年回去住几个月就行。他说反正龙宫也没什么大事,有他在,出不了乱子。”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去了。只是想在你们这儿多待待。”吴道点点头,没有再问。中午,侯老头做了红烧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敖婧吃了两碗饭,小猴子也分到一小块肉,抱着啃得满嘴油光。吃完饭,吴道在院子里消食,崔三藤坐在屋檐下缝补衣裳。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风信子从外面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吴局,山下来人了。”吴道站起身:“什么事?”风信子咽了口唾沫,道:“山下的村子出事了。死了三个人。”吴道眉头一皱,跟着风信子往外走。崔三藤放下针线,也跟了上来。敖婧想跟,被崔三藤拦住了。“你在家待着,我们去去就回。”敖婧撅了撅嘴,但没有坚持。出事的是山下的靠山屯,就是前年他们救阿秀姐弟的那个村子。吴道和崔三藤赶到的时候,村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村民们脸色煞白,交头接耳,看见他们来了,连忙让开一条路。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赵,满脸褶子,手抖得厉害。他领着吴道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昨天晚上出的事。三家,隔得不远,都是半夜死的。家里人早上起来才发现,人已经硬了。”吴道问:“怎么死的?”赵村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脸上……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睁得老大,像是……像是被什么吓死的。但身上没有伤,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吴道和崔三藤对视一眼,加快脚步。第一家的死者是个中年男人,姓刘,四十出头,是村里的猎户。他媳妇坐在门槛上哭,旁边围了几个邻居,都在劝。吴道走进屋,死者躺在床上,盖着被单。他掀开被单,露出死者的脸。那张脸,果然如村长所说,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开,表情僵在那里,像是凝固了。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淤青,指甲干净,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崔三藤凑近看了看,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片刻后,她站起身,脸色凝重。“道哥,有阴气。很浓的阴气。”吴道伸手按在死者额头,真炁探入。死者的体内,五脏六腑完好无损,但神魂——神魂不见了。不是消散,是被人抽走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第二个死者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躺在床上,表情和第一个一模一样。第三个死者是个年轻姑娘,才十九岁,刚定了亲,下个月就要出嫁。她娘哭得死去活来,几个女人都拉不住。吴道把三个死者都查看了一遍,情况一模一样——神魂被抽走,肉身完好无损。他走出屋子,站在村口,眉头紧锁。崔三藤跟上来,道:“不是人干的。”吴道点头。他也看出来了。那阴气之浓,不是普通鬼物能有的。而且手法干净利落,三个死者,三户人家,隔得不远,却没有任何动静。能做到这一点的,不是寻常货色。“地府来的。”他道。崔三藤脸色一变:“地府?”吴道点头。他见过地府来的鬼差,也见过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鬼。但这三个死者身上的阴气,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浓烈,都要霸道。那不是普通鬼差能有的气息,也不是普通恶鬼能有的。,!赵村长颤颤巍巍地走过来,问道:“吴真人,这……这是什么邪祟?还能不能防?”吴道想了想,道:“村长,今晚让大家都待在家里,门窗关好。我在村口布个阵,应该能挡住。”赵村长连连点头,转身去通知村民。吴道在村口转了一圈,选了几个位置,布下一道简单的阵法。不是他不想布更厉害的,而是时间不够,材料也不够。这道阵法挡不住厉害的东西,但至少能预警。布完阵,天已经快黑了。吴道和崔三藤没有回分局,在村里借了间屋子住下。他隐隐觉得,今晚还会出事。果然,半夜时分,阵法被触动了。吴道从炕上弹起来,冲出门去。崔三藤紧跟在他身后。村口,月光下,一个黑影正站在阵法边缘。那黑影是人形的,但比正常人高出一个头,瘦得像竹竿,四肢细长,关节处鼓着大包,像是不正常的增生。它通体漆黑,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泛着惨绿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吴道盯着那东西,浑身肌肉绷紧。那东西也盯着他,惨绿色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判断。“你不是人。”吴道开口。那东西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动作很慢,像是不习惯这个动作。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沙哑、低沉、断断续续。“你……身上……有……龙脉的……味道……”吴道心中一凛。这东西,能闻出龙脉的气息?那东西又歪了歪头,惨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不是……我要找的……”它转身,要走。吴道双手结印,一道苍青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封住它的去路。“站住。那三个人,是不是你杀的?”那东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们……欠了债……该还……”吴道眉头一皱:“什么债?”那东西没有回答,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吴道追了几步,追不上,只能站在村口,看着那黑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崔三藤追上来,喘着气问:“那是什么东西?”吴道摇摇头,脸色很难看。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那东西很强。强到他不敢贸然动手。而且,它说“不是我要找的”。它在找什么?---第二天一早,吴道去找了张天师。张天师听完他的描述,脸色也变了。“瘦如竹竿,四肢细长,关节有骨瘤,绿眼……”他喃喃道,突然一拍大腿,“勾魂使!”吴道一怔:“勾魂使?”张天师点头,脸色凝重:“地府的勾魂使,专门负责勾取阳寿已尽之人的魂魄。但普通的勾魂使不是这个样子。你说的这个,是勾魂使里的异类——‘骨勾’。这种勾魂使,只勾一种人的魂。”吴道追问:“什么人?”张天师看着他,缓缓道:“欠了地府债的人。”吴道愣住了。“地府债?”张天师解释道:“有些人,阳寿尽了,但因为种种原因,魂魄没有入地府,滞留阳间。这种人,地府会派人来勾魂。普通的勾魂使勾不走的,就会派骨勾来。骨勾的手段……很残忍。”他顿了顿,道:“那三个人,恐怕是阳寿早就尽了,但魂魄一直没入地府。现在被骨勾找上门,连本带利,一并收了。”吴道沉默片刻,道:“天师,那骨勾说‘不是我要找的’,它在找什么?”张天师摇头,道:“不知道。但骨勾出现,从来不会只勾三个人的魂。它肯定还有别的目标。”吴道站起身,道:“我得回去守着。”张天师点点头,道:“小心。骨勾不好对付。它不伤人,只勾魂。但如果有人挡它,它也会出手。它的手段,不是寻常人能扛的。”---回到分局,吴道把这事跟崔三藤说了。崔三藤听完,眉头皱得很紧。“欠地府债的人……那三个村民,怎么会欠地府债?”吴道摇头,他也想不明白。那三个死者,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坏事。怎么就欠了地府债?“也许,”他想了想,“不是他们欠的。是他们的祖辈欠的。”崔三藤一怔:“祖辈?”吴道点头:“有些债,是能传的。地府的债,尤其如此。如果祖上有人犯了事,魂魄没有清算干净,这笔债就会传给后代。”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道:“那骨勾要找的,是不是也是这种人?”吴道没有回答。但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那骨勾说“不是我要找的”。它要找的,肯定不是那三个村民。那三个村民只是顺带的,或者是误打误撞碰上的。它真正要找的,另有其人。是谁?---第三天,又有村子出事了。,!这次是隔壁的柳树沟,死了两个人。死状和靠山屯的三个一模一样——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睁得老大,神魂被抽走。吴道赶到的时候,骨勾已经不在了。但他能感觉到,那浓烈的阴气,比靠山屯的更重。柳树沟的村长说,死者一个是光棍汉,一个是寡妇,都是老实人,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吴道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两个死者的家,离村口很远,一个在村东头,一个在村西头。骨勾要同时勾两个人的魂,要么它有帮手,要么它速度极快。他问村长:“昨天晚上,有没有人看见什么异常?”村长想了想,道:“有。村东头的王老汉说,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一个黑影从屋顶上飘过去。他以为是眼花,没在意。”吴道点点头,心里有了数。骨勾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回到分局,吴道把自己关在屋里,翻出张天师送他的那些古籍,一本一本地翻。翻了大半夜,终于在一本《幽冥录》里找到了一段记载。“骨勾者,勾魂使之异种也。其形瘦削,四肢细长,关节有骨瘤,目泛绿光。所过之处,阴气凝结,草木凋零。凡阳寿已尽而魂魄未入地府者,骨勾勾之。其手段酷烈,神魂俱灭,无有轮回。”吴道又往下看。“骨勾非寻常勾魂使可比。其不归阎罗管辖,直属地府深处的‘幽冥司’。幽冥司者,地府之禁地也,专司处置大奸大恶之徒。凡被骨勾找上者,皆非等闲之辈。”他合上书,揉了揉眉心。不归阎罗管辖,直属幽冥司。这东西的来头,比他想的还要大。那它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人?---第四天,又出事了。这次不是村子,是山里。一个采药的老汉,在山上发现了三具尸体。三具尸体都是年轻人,穿着猎户的衣裳,死状和之前的五个一模一样。吴道赶到现场,仔细查看。三具尸体的位置很分散,隔了老远,但死的时间差不多。骨勾要在同一时间勾三个人的魂,而且三个人隔了那么远,它要么分身有术,要么速度已经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崔三藤蹲在一具尸体旁边,眉心银蓝色的光芒闪烁了很久。“道哥,”她站起身,脸色很难看,“这三个人,身上有修为。”吴道一怔:“修为?”崔三藤点头:“很浅,刚入门的样子。但确实是修为。他们是修士。”吴道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具尸体。死者二十出头,手掌有茧,但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是握兵器磨出来的。腰间挂着一个破旧的布袋,里面装着几枚铜钱和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字——“幽”。吴道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他们是幽冥司的人。”崔三藤愣住了:“幽冥司?地府的?”吴道点头。他在《幽冥录》里见过这个字。幽冥司的令牌,刻的就是这个“幽”字。这三个年轻人,是幽冥司的探子,或者巡逻的兵卒。他们被骨勾杀了,神魂被抽走。骨勾在杀自己人?吴道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连夜赶到龙虎山,把这事告诉了张天师。张天师看完那枚令牌,沉默了很长时间。“幽冥司的人出现在阳间,本身就不正常。”他缓缓道,“而且是被骨勾杀的。这说明,地府出事了。”吴道问:“出什么事了?”张天师摇摇头,道:“不知道。但能让骨勾杀自己人的,不是小事。”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吴道友,老道有个猜测。”吴道等着他往下说。张天师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凝重。“骨勾直属幽冥司,只听幽冥司的命令。它现在在阳间勾魂,杀的又是幽冥司的人,这说明——幽冥司的命令,出了问题。要么是有人冒用幽冥司的名义,给骨勾下了假命令。要么是幽冥司本身,被人控制了。”吴道心中一震。控制幽冥司?谁有这个本事?张天师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缓缓道:“老道想起一个传说。”“什么传说?”“地府深处,镇压着一个上古魔头。那魔头被阎罗大帝亲手封印,镇压在幽冥司的最底层。千百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但传说中,如果那魔头破封而出,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幽冥司的人。”吴道沉默了很久。“天师的意思是,那魔头,可能已经破封了?”张天师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回到分局,吴道把这些事告诉了崔三藤。崔三藤听完,脸色很难看。“如果真是那魔头破封,地府就乱了。地府一乱,阳间也不会太平。”吴道点头。他知道这个道理。地府管着轮回,管着魂魄。如果地府乱了,魂魄无处可去,阳间就会鬼魂遍地,生灵涂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得去地府看看。”他道。崔三藤看着他,没有反对。“什么时候?”吴道想了想,道:“越快越好。但去地府不是小事,得准备。”他盘算了一下,去地府需要的东西不少。首先是开路符,没有开路符,活人进不了地府。然后是护身的东西,地府的阴气太重,活人待久了会伤元气。还有回来的路标,地府里没有方向,没有路标就回不来。这些东西,张天师那里都有,但需要时间准备。“三天。”他道,“三天后动身。”---这三天里,吴道没有闲着。他每天早晚调息,把五门秘法从头到尾运转了一遍又一遍。又去找张天师,把开路符、护身符、路标符的用法仔细问了一遍。张天师还给了他一块玉佩,说是龙虎山历代天师传下来的,能在地府里保命。“这玉佩,”张天师递给他,语气郑重,“是老道的师父传给老道的。老道这辈子没用上,希望你也用不上。但带着,总比不带强。”吴道接过玉佩,郑重道谢。崔三藤也在准备。她翻出萨满的典籍,把关于地府的记载都看了一遍。还炼制了几种专门对付阴魂的秘药,装在瓶子里,贴身收好。敖婧知道他们要去地府,急得直跺脚。“我也去!”吴道摇头:“你不能去。地府的阴气太重,你扛不住。”敖婧不服气:“我扛得住!我是龙王!”崔三藤蹲下身,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婧儿,地府不是闹着玩的地方。你留在家里,帮我们看着分局,好不好?”敖婧眼眶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们一定要回来。”崔三藤摸摸她的头,笑道:“一定回来。”---第三天夜里,月黑风高。吴道和崔三藤站在分局后面的山坳里,面前摆着一张开路符。符是张天师亲手画的,黄纸朱砂,笔力遒劲,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吴道深吸一口气,将真炁注入符中。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火焰在空中缓缓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门。那门通体漆黑,门框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门内一片黑暗,深不见底。吴道握住崔三藤的手,两人并肩向那门中走去。穿过门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那寒意不是冬天的冷,而是深入骨髓的阴寒,仿佛要把人的灵魂都冻住。吴道运转真炁,将寒意挡在外面。崔三藤眉心银蓝色的光芒闪烁,同样抵挡住了寒意的侵袭。门后,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色。脚下是坚硬的地面,像是石头,又像是骨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千年古墓里的味道。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在灰色中缓缓移动,像是人,又不像人。偶尔能听见一些声音,很轻,很远,像是哭泣,又像是叹息。吴道四下打量了一番,分不清方向。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路标符,符纸在掌心微微发热,指向一个方向。“那边。”他道。两人向那个方向走去。---走了很久,眼前的灰色渐渐有了变化。远处,出现了一片黑沉沉的山峦。那些山不高,却连绵不绝,黑黢黢的,像是墨汁泼出来的。山脚下,有一条河。河水是黑色的,缓缓流淌,没有声音。河面上,漂着一些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轮廓。吴道走近那条河,看清了河面上的东西。那是船。很小很小的船,只有一尺来长,像是孩子的玩具。每一条船上,都坐着一个人。那些人脸色苍白,表情木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任船在河面上漂流。“这是忘川。”崔三藤轻声道。吴道点头。他也猜到了。忘川,地府的河,亡魂渡河的地方。但那些船,太小了。而且那些亡魂,太安静了。他听说过,亡魂渡忘川,会哭,会喊,会挣扎。但眼前这些亡魂,像是木偶一样,一动不动。“不对。”他道。崔三藤也感觉到了。这忘川,太安静了。两人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座桥。桥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桥面是青石板铺的,长满了青苔。桥头站着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背,手里端着一碗汤。孟婆。但孟婆没有看他们。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石雕。碗里的汤已经凉了,上面漂着一层灰。吴道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老人家?”孟婆没有反应。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孟婆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碎了。像是一座泥塑被风吹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飘散在灰色的空气中。碗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汤洒了一地。崔三藤倒吸一口凉气。吴道盯着那堆粉末,沉默了很久。,!孟婆,死了。不是被杀,是消散。像是存在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桥的另一边。桥的那头,是一片黑沉沉的建筑。那些建筑高大而阴森,像是庙宇,又像是宫殿。建筑的屋顶上,蹲着一些石雕,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那就是阎罗殿。吴道深吸一口气,向桥上走去。---走过桥,脚下的地面变成了青石板。青石板很大,一块就有丈许见方,缝隙里长着一些灰白色的苔藓,踩上去滑溜溜的。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更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两人走到阎罗殿前。殿门大开,里面一片漆黑。吴道站在门口,向里望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浓烈的阴气从里面涌出来,冷得刺骨。他正要迈步,突然听见一个声音。那声音从殿内深处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进来。”吴道浑身一震。那声音里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像是命令,又像是邀请。他握紧崔三藤的手,两人并肩向殿内走去。殿内很暗,但走了几步,眼睛就适应了。两边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那些浮雕描绘的是地府的景象——判官审案,鬼卒行刑,亡魂受罚,轮回转世。每一幅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墙壁上走下来。走到大殿中央,前方出现一张巨大的案桌。案桌后面,坐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人。那人低着头,看不清面目。他的黑袍很长,拖在地上,像是一摊墨汁。案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摞厚厚的卷宗。吴道停下脚步,看着那人。那人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苍白的脸,没有血色,没有表情,像是用石头雕成的。但那双眼睛,是活的。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是两口枯井,又像是两个黑洞,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阎罗?”吴道问。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吴道,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慢,像是从地底传来的。“你来了。”吴道眉头一皱:“你知道我要来?”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翻开案桌上的卷宗,用手指轻轻点着上面的字。“吴道,长白龙脉守护者,五门门主。四世轮回,功德无量。”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吴道。“你身上,有龙脉的气息,有渊墟的血脉,有五门秘法的根基。你是活人里,最接近地府的存在。”(第四百六十三章地府来客完):()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