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人间归途(第1页)
第四百六十一章人间归途从玉珠峰下来,吴道在山脚下歇了一夜。不是累,是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的,使不上劲。崔三藤也不催他,在旁边生了堆火,煮了壶茶,两人就着月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秦墨带着那两个人先走了。临走前,他抱拳道:“吴兄,后会有期。”吴道回了一礼,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这个人,来去如风,帮了大忙,却连顿酒都没喝就走了。张天师坐在火堆旁,慢悠悠地喝着茶,也不说话。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淡淡的银光。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吴道友,血祖的事,算是了结了。”吴道点点头,没有接话。张天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道:“了结了就好。老道这些年,一直惦记着这事。龙虎山历代天师,都在找血祖的踪迹,都没找到。没想到,让你们找到了,还灭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吴道听得出,那平淡底下,藏着多少感慨。“天师,”吴道开口,“血祖灭了,血神教呢?”张天师道:“树倒猢狲散。没了血祖,血神教就是一盘散沙。老道已经派人去查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们连根拔起。”吴道点点头,放下心来。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实。---第二天一早,三人启程回长白。走到半路,碰见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街串巷地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崔三藤叫住他,买了些东西,又问他从哪儿来。货郎说从山外来的,走了好几天,翻了两座山,才到这儿。“这地方偏得很,”他笑道,“一年也来不了几趟。不过风景好,空气好,比城里强多了。”吴道问他城里怎么样,他说城里热闹,人也多,但不如乡下自在。又说最近城里在唱大戏,好多人去看,热闹得很。“等你们回去了,也去看看。”他笑道,挑起担子走了。崔三藤把买来的东西收好,看着货郎远去的背影,道:“道哥,回去后,咱们也去看戏吧。”吴道点头:“好。”---越往北走,天气越凉。长白山的秋天短,十月初就入了冬。路边的树叶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田野里,庄稼早就收完了,只剩下一茬茬的秸秆,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山峦,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在阳光下泛着白光。走了七八天,终于进了长白山区。熟悉的山,熟悉的树,熟悉的路。吴道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冷,带着松针的清香。他加快脚步,向山谷深处走去。远远就看见分局的屋顶,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格外温暖。院门口,侯老头正蹲在那儿抽烟,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咧开嘴笑了。“回来了?”吴道点点头,笑道:“回来了。”侯老头也不多问,转身就往厨房走。“等着,老朽给你们做顿好的。”---敖婧从屋里冲出来,一头扎进崔三藤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崔姐姐!你们终于回来了!我等了好久好久!天天等,夜夜等,等得我都快急死了!”崔三藤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笑道:“回来了,回来了。别哭了,再哭就成花脸猫了。”敖婧抽抽噎噎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鼻涕都出来了,小猴子蹲在她肩上,也跟着抹眼泪,一人一猴,哭得一个比一个惨。吴道蹲下身,看着敖婧,道:“给你带了东西。”敖婧眼睛一亮:“什么东西?”吴道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递给她。那石头不大,通体银白,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是从天外天带回来的,那片碎片上随手捡的,没什么用,就是好看。敖婧接过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眼睛越来越亮。“好漂亮!”她惊呼道,“这是什么石头?”吴道笑道:“天外天的石头。”敖婧把石头攥在手心里,紧紧贴着胸口,眼泪又下来了。“谢谢吴大哥。”吴道摸摸她的头,没有说话。---晚饭很丰盛。侯老头使出浑身解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炖鸡汤、清蒸鱼、炸春卷、酸菜白肉,还有他拿手的野菜饺子,摆了满满一桌。柳老医师也来了,风信子和阵九带着兄弟们也来了,龙虎山的那些弟子也都在,热热闹闹地围了一大圈。张天师坐在吴道旁边,端起酒杯,道:“这一杯,敬吴道友和崔家主。血祖已灭,天下太平。好!”众人齐声应和,一饮而尽。柳老医师也举杯,道:“老朽行医一辈子,见过不少奇人异事。但像你们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这一杯,敬你们的命硬!”众人哈哈大笑,再次举杯。敖婧端着个小杯子,凑到吴道面前,道:“吴大哥,我也敬你一杯。谢谢你回来。”,!吴道笑着跟她碰了碰杯。小猴子蹲在敖婧肩上,也有样学样地举起爪子,吱吱叫着。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席间,风信子讲起这些日子分局里的事。说张天师隔三差五就来,帮着加固阵法,巡视山林。说柳老医师给兄弟们挨个把脉,开了好多滋补的方子。说侯老头天天念叨他们,说他们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事了。“侯老可担心了,”风信子笑道,“天天在门口蹲着,望眼欲穿。”侯老头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吃你的饭!”众人又是一阵笑。吴道看着满桌的人,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他想守护的东西。不是虚无缥缈的“大道”,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命”,而是这些真实的人,真实的笑容,真实的温暖。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安心了。---夜深了,宴席散去。吴道坐在院子里,望着夜空出神。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泛着淡淡的银辉。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手,在拥抱什么。崔三藤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在想什么?”吴道沉默片刻,道:“在想以后的日子。”崔三藤靠在他肩上,道:“以后的日子,会很好的。”吴道握住她的手,道:“我知道。”两人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远处,传来敖婧的院子里小猴子的叫声,还有她的笑声,清脆而欢快。吴道嘴角微微上扬。他转头看向崔三藤。月光下,她的侧脸温柔而坚定。他轻轻揽住她的肩。“三藤。”“嗯?”“谢谢你。”崔三藤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疑惑:“谢什么?”吴道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谢谢你在。谢谢你陪我走过四世轮回。谢谢你一直在。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但他知道,她都懂。---第二天,吴道起了个大早。推开院门,山谷里雾气弥漫,白茫茫一片,像是一幅水墨画。空气清冷,带着松针的清香,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他沿着山道慢慢走,走得不快,也不急。路边的草丛里,露珠晶莹剔透,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林子里,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热闹得很。走到那棵银杏树下,金黄色的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树下那几棵紫花地丁,也已经枯萎了,只剩下干瘪的种子,散落在泥土里。吴道蹲下身,捡起一颗种子,放在手心。小小的,黑黑的,毫不起眼。但明年春天,它会发芽,会开花,会长出淡紫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曳。他把种子放回泥土里,站起身,向远处望去。山谷里,炊烟袅袅升起。分局的屋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孩子们的欢笑声,远远传来,清脆而响亮。这就是人间。他守护的人间。他转身,向回走去。---回到分局,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敖婧带着小猴子在喂鸡,一人一猴蹲在鸡窝前,手里捧着玉米粒,撒一把,叫两声。鸡围着她转,咯咯咯地叫,抢着吃食。侯老头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翻飞,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风信子和阵九在院子里练功,拳来脚往,虎虎生风。柳老医师坐在屋檐下喝茶,眯着眼,看着众人忙活。张天师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见吴道进来,他招招手,道:“吴道友,来下一盘。”吴道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张天师执黑,吴道执白。两人都不说话,静静地落子。下到中盘,张天师突然开口:“吴道友,以后有什么打算?”吴道落下一子,想了想,道:“守着长白,守着分局,守着这些人。”张天师点点头,道:“好。老道也该回龙虎山了。出来这么久,那些弟子该想老道了。”吴道一怔:“天师要走了?”张天师笑道:“怎么,舍不得老道?”吴道也笑了,道:“是有点。”张天师落下一子,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老道在龙虎山,你在长白山,隔得远,但心里有。这就够了。”吴道点点头,没有说话。一盘棋下完,张天师赢了半目。他站起身,拍拍衣裳,道:“老道该走了。”吴道站起身,送他到院门口。柳老医师也过来了,风信子和阵九也过来了,龙虎山的那些弟子也过来了。敖婧带着小猴子,也跑过来了。张天师看着众人,笑道:“都别送了,老道又不是不回来了。”他看向吴道,道:“吴道友,保重。”吴道抱拳道:“天师保重。”张天师点点头,转身向山谷外走去。那些弟子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吴道站在院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崔三藤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走吧,进去吧。”吴道点点头,转身向院子里走去。---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腊月。长白山的冬天,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但分局里暖融融的,屋里烧着炕,炉子里烧着柴,热得人直想脱衣裳。侯老头腌的酸菜可以吃了,他隔三差五就炖一锅酸菜白肉,香得能把人馋哭。敖婧每次都要吃两大碗,小猴子也要分一小碗,吃得满嘴流油。柳老医师泡了药酒,说是冬天喝,暖身子。他给吴道倒了一小杯,吴道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柳老医师捋着胡须笑,说这是好东西,一般人还喝不上呢。风信子和阵九带着兄弟们,每天照常巡逻。虽然血祖已经灭了,但该守的还得守。用风信子的话说,这是本分。敖婧这些日子安静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疯跑,而是经常坐在崔三藤身边,看她做事。有时候问些问题,有时候什么都不问,就那么坐着。“崔姐姐,”这天傍晚,她突然问,“你们以后还走吗?”崔三藤一怔,看着她。敖婧低着头,小声道:“我是说,以后还有没有坏人?你们还要不要去打?”崔三藤伸手摸摸她的头,笑道:“不走了。坏人打完了,以后都不走了。”敖婧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崔三藤点点头,把她揽进怀里。“真的。”敖婧靠在她怀里,笑了。小猴子蹲在旁边,也笑了,虽然它大概不明白笑什么,但看见敖婧笑,它就跟着笑。吴道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就是他想守护的东西。有了这些,他什么都不要。---腊月二十三,小年。分局里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侯老头带着几个兄弟,在山里砍了一棵小松树,立在院子中央,上面挂满了红灯笼和小彩旗。孩子们围着松树又跑又跳,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过年能收到什么礼物。厨房里,几个嫂子正在忙活着准备年夜饭。杀鸡宰鱼,和面剁馅,蒸炸煮炖,忙得热火朝天。侯老头是总指挥,一会儿让人添柴,一会儿让人加水,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开了花。敖婧也跟着忙活,帮着包饺子。她包的饺子还是奇形怪状,但比去年好多了,至少能看出是饺子了。小猴子也来凑热闹,偷了块面团,蹲在墙角玩,玩得满爪子都是面,脸上也沾了白,活像个小丑。吴道和崔三藤也没闲着。他们帮着贴对联、挂灯笼、打扫院子,忙了一天,终于把整个分局收拾得焕然一新。傍晚时分,张天师来了。老头儿冒着风雪赶来,一进门就喊冷,侯老头连忙给他倒了杯热酒。他喝了酒,缓过一口气,才笑道:“老道在龙虎山待不住,还是这儿热闹。”柳老医师道:“怎么,龙虎山不过年?”张天师摆摆手,道:“过,怎么不过?但那些弟子太拘谨,说话都端着,没意思。还是这儿好,自在。”众人哈哈大笑。---年夜饭开始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炖鸡汤、清蒸鱼、炸春卷、饺子、年糕,还有侯老头拿手的几样小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所有人围坐在一起,举杯共饮。张天师第一个举杯,道:“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但总算,都过去了。这杯酒,敬平安。”众人齐声应和,一饮而尽。柳老医师也举杯,道:“敬健康。”众人再次举杯。敖婧端着个小杯子,凑到吴道面前,道:“吴大哥,敬你。谢谢你回来。”吴道笑着跟她碰了碰杯。小猴子蹲在敖婧肩上,举起爪子,吱吱叫着。众人笑得前仰后合。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烟花。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山谷。孩子们欢呼着跑出去看,大人们也放下碗筷,走到院子里。吴道和崔三藤并肩站在人群中,看着那绚丽的烟花,心中满是安宁。“道哥。”崔三藤轻声道。“嗯?”“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会这样过吧?”吴道握住她的手,道:“会的。以后每一年,都会。”崔三藤笑了,靠在他肩上。烟花依旧绽放,将两人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远处,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交谈声,烟花炸裂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人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乐章。吴道抬头望向夜空。夜空中,烟花绚烂,星光璀璨。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挑战在等着他。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害怕。因为,有她在身边。有这些人在身边。,!有这片他守护的土地在身后。这就够了。腊月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把整个山谷填得严严实实。院子里的雪堆得老高,侯老头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扫雪,扫完没过两个时辰又铺了厚厚一层,气得他直骂娘。“这鬼天气,没完没了了!”敖婧蹲在屋檐下,捧着一碗热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猴子蹲在她旁边,也捧着一个碗——准确说是个碟子,里面盛了小半碟粥,它捧着喝得满脸都是。“侯爷爷,您别骂了,”敖婧笑嘻嘻地说,“雪大了才好过年嘛。”侯老头瞪她一眼,手里的扫帚却没停:“过年过年,你就知道过年。”“那可不,”敖婧理直气壮,“过年有饺子吃,有新衣裳穿,还有压岁钱!”侯老头被她气笑了,扫帚往地上一杵:“你倒是提醒老朽了,今年的压岁钱还没准备呢。”敖婧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崔三藤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冲她使了个眼色。敖婧吐吐舌头,连忙闭嘴。吴道坐在炕上,裹着棉袄,正在看一封信。信是张天师派人送来的,厚厚一沓,前面大半页是客套话,什么“别来无恙”“甚是挂念”之类的,后面才是正事。信上说,血神教在关中的那处分坛已经被连根拔起,坛主被擒,其余党羽或死或逃,不成气候。巴蜀那处也查到了踪迹,正在派人围剿。至于岭南那处,秦墨先一步动了手,把血神教的分坛端了个干净,还顺带救出了几个被关押的无辜百姓。“这个秦墨,”吴道看完信,笑了笑,“倒是个热心肠。”崔三藤把药碗递给他,道:“人家帮了咱们大忙,改天得好好谢谢人家。”吴道接过碗,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药是柳老医师新配的方子,说是滋补元气的,但苦得要命。他皱着脸,接过崔三藤递来的蜜饯,含在嘴里,苦味才慢慢散了。“张天师还说,”他把信收好,“龙虎山那边开春要办一场法会,问咱们去不去。”崔三藤想了想,道:“去不去都行,看你。”吴道靠在炕头的被褥上,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时没有答话。窗外,敖婧已经喝完粥,正在雪地里追小猴子。一人一猴跑得满院子都是脚印,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再说吧,”他道,“不着急。”是啊,不着急。日子长着呢。,开春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雪化得很快,头天还白茫茫一片,第二天就露出下面的泥土和枯草。山上的松林重新变绿了,溪水也解了冻,哗啦啦地流着,清脆悦耳。路边的野草从土里钻出来,嫩绿嫩绿的,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分局里的人也活泛起来。侯老头在院子里开了块地,种了些青菜和萝卜。敖婧跟着他忙活,手上沾满了泥,却笑得很开心。小猴子也来凑热闹,被侯老头支去捉虫子,它倒是认真,蹲在菜地边上,眼睛瞪得溜圆,看见虫子就扑,扑了一上午,捉了七八条,邀功似的捧到侯老头面前。侯老头哭笑不得,随手给了它一颗花生,它抱着花生,得意洋洋地蹲在墙头啃。柳老医师这些日子忙得很。开春之后,山下的村子有好几个老人病了,他每天背着药箱跑上跑下,有时候天黑了才回来。吴道劝他别太累,他摆摆手,说治病救人是本分,累点算什么。(第四百六十一章人间归途完):()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