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贿赂(第1页)
李狼靠在柱子上,枪口没有移开半寸,那双比饿狼更凶狠的眼睛盯着三步外走廊入口处的两个人。陈德裕的脚像被钉在了门槛上,后背紧贴着半开的木门,粗短的手指死死攥着门框边缘,指甲盖往木头里陷了进去。吴二掌柜缩在他身后,膝盖打颤,整个人挂在陈德裕的袖子上,像个快淹死的人抱着最后一根浮木。小将军,小将军,有话好说。陈德裕的嗓子干得发裂,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压碎了的沙哑。老朽跟马有财不一样,老朽是正经生意人,通汇号在这汴京城开了四十年,上到三司衙门,下到坊间百姓,谁不认我陈家的招牌?李狼的枪口纹丝不动,嘴角那点笑也没收。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只听一个人的命令,他让我堵这条路,这条路就是死路。陈德裕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回,右手慢慢从门框上松开,往怀里摸。李狼的食指从护弓外面移到了扳机上,枪口微微压低了半寸,对准了陈德裕的膝盖。手放慢点。陈德裕把动作放得极慢,两根手指捏着从怀里掏出一叠折得整齐的公据,厚厚一沓,封口处盖着三司使的朱印,另外还有几张泛黄的盐钞引,边角用蜡封着。他把这叠东西举到胸前,手抖得纸页哗哗响。这是便钱公据,面额五千贯,三司便钱务的正印,到大宋任何一州都能兑取现银。他又把盐钞引往前递了递。这是解盐池的盐钞引,六千石的额度,光这些盐,拉到市面上就值两万贯。李狼看了一眼那叠纸,又抬头看了一眼陈德裕。你在跟我讲价钱?不是讲价钱,是给小将军交个投名状。陈德裕的声音压得很低,压到只有走廊里这三个人能听见的程度。老朽在汴京做了三十年买卖,什么世道都见过。西夏人打来了,要银子,老朽给银子。方腊造反了,朝廷要钱,老朽认捐。如今将军入城,天要变了,老朽认。他把那叠公据和盐钞引又往前推了推。这些东西,小将军拿了就是自己的,跟通汇号没关系,跟陈家没关系。只要让老朽从这条走廊走出去,从今往后,通汇号的柜台上只挂神机券的牌子,铜钱金银上缴到最后一两都行。李狼歪了一下脑袋。你出价出得挺大方。陈德裕的嘴角抽了两下,试图挤出一个笑,但脸上的肌肉完全不听使唤,扯出来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老朽手上的东西不止这些,城外还有三个暗庄。庄子里囤了多少粮食,多少铜料,通汇号的总账本锁在哪个库房的哪个格子里,老朽全写给将军,一个字不瞒。就当是老朽花钱买条命。李狼把枪口从陈德裕的膝盖上移开了。陈德裕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枪口对准了他的脚踝。李狼抬起右脚,军靴上的铁钉在木板走廊上踏出一声闷响,一脚踩在了陈德裕的左脚踝上。脚踝骨裂的脆响从靴底传出来,陈德裕的惨叫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秒,身子往下一矮,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手里那叠公据和盐钞引撒了一地。穿堂风从走廊两头灌进来,把散落的纸页卷了起来,盐钞引贴着天花板飞了两圈,又飘飘荡荡落下来,有一张正好盖在了陈德裕伏在地上的后脑勺上。李狼蹲下身子,用刺刀的刀尖把落在地上的公据挑了起来,扫了一眼上面的朱印,然后松手让它掉回了地上。你搞错了一件事。这些东西值多少钱,跟我没关系。将军说了,你欠的不是钱,是规矩。钱能还,规矩不能。吴二掌柜在陈德裕身后看着这一幕,裤裆里已经洇出了一大片水渍,膝盖软得站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走廊的木护栏上。护栏发出咯吱一声脆响。吴二掌柜像被烫了一下,猛地转头看了一眼护栏外面。走廊外面是悦来茶楼的后小院,院子不大,隔着一丈多宽的巷子就是隔壁民宅的房顶,瓦面歪歪斜斜,勉强能踩人。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身子突然发了疯似的往后一撞,整个人的肩膀和后背砸在了木护栏上。护栏的榫卯接口本来就被方才的爆炸冲击波震松了,这一撞之下碎裂开来,木条和碎片往小院里飞落。吴二掌柜双脚蹬着走廊的地板,拼了命地朝外面纵身跳了出去,双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朝着对面民宅的屋顶扑过去。李狼的动作极快。枪托抵在肩窝里的时候,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枪口追着吴二掌柜那个在空中翻滚的身影,右手食指匀速地收紧。子弹出膛。毛瑟步枪弹在不到两丈的距离上,准确地打在了吴二掌柜的右大腿上。血雾从裤腿处炸开,吴二掌柜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折了一下,惨叫声还没完全喊出口,整个人就砸在了对面民宅的屋顶上。,!瓦片碎了一大片,他的身体从瓦面上滑了下去,翻滚了两圈,卡在屋脊和檐口之间的凹槽里,右腿的裤管已经被血浸透了,人昏死过去,只剩胸膛还在起伏。巷子底下,两个狼卫营士兵从阴影里冲出来,三步并作两步翻上矮墙,踩着瓦面跑过去,一个人压住吴二掌柜的后背,另一个人用绳子绑住他的双手。走廊里的枪声在整栋茶楼的木结构里来回震荡,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四个狼卫营士兵从楼梯口鱼贯而上,毛瑟步枪的刺刀在走廊的暗光里一排排亮开来。陈德裕趴在地上,左脚踝的位置已经肿了起来,绸袍的下摆被脚底的血蹭出了一道道暗红的痕迹,双手还保持着往前递东西的姿势,但手里已经空了。他的眼睛失了焦,嘴唇翕动着,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李狼站起来,退到走廊一侧,给身后的士兵让出了通道。两个士兵扑上去,粗麻绳绕过陈德裕的手腕,拧了三圈,打了死结。另外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板上拽了起来。陈德裕的左脚踝落地的时候带着地板痛得全身发抖,但两条胳膊被架得结结实实,根本挣不动。他被拖出雅间的门,拖过走廊,拖到了楼梯口。楼梯很陡,台阶的棱角很硬。士兵没有放慢速度,陈德裕的膝盖和小腿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地磕过去,绸袍被剐成了条状的布片,里面的中衣也磨破了好几处,露出擦伤发红的皮肤。他的发髻在走廊里就已经散了,满头花白的头发披在脸上,混着汗水和泥灰,粘成一缕一缕的。踉踉跄跄被拖出茶楼大门的时候,御街上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街面上的景象让他把最后一个字也咽了回去。张虎正指挥十几个装甲步兵把德盛斋地窖里搬出来的精米和白面一袋袋码在街心,铜钱和碎银子倒在一块铁皮上,被一个戴钢盔的士兵拿着秤一份份地称重登记。围观的百姓挤满了两侧坊巷口,狼卫营的封锁线拦着人群,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街心那堆粮食和硬通货。陈德裕被两个狼卫像扔麻袋一样,从茶楼门口直接推了出去,整个人扑倒在赵香云的军靴前方三步远的青石板上,额头磕在石板的接缝处,皮肉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赵香云低头看着他,靴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她翻开手里那本深蓝色的粗布名册,翻到了中间偏后的某一页,靴尖伸过去,轻轻挑起了陈德裕沾满泥水的下巴。陈德裕,通汇号本号东家,汴京商户行会暗推的牵头人。她的语调慵懒而冰冷,像是在念一份菜单。城外三处暗庄,第一处在汴河南岸东水门外七里的陈家堡,庄子里囤了六千石粗粮,三百石白面,还有二十车铜料。陈德裕的脸贴在她的靴尖下面,听到陈家堡三个字的时候,身体抖了一下。第二处在城北封丘门外十五里的青石沟,那个庄子表面上挂的是佃户居所,地窖里藏了四千石脱壳稻米和五口大缸的猪油。她翻了一页。第三处最有意思,在西南水门外的漕河岸边,一个废弃的漕运码头仓库,里面不光有粮食,还有六套私铸的钱模和两千斤未铸的铜锭。她合上名册,靴尖从陈德裕的下巴上收回来。私铸铜钱,按《宋刑统》律条,是绞刑,我说的对不对?陈德裕的脸从青色变成了灰白色,嘴唇张了几张,发出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帝姬饶命,帝姬饶命。赵香云回头看了一眼。李锐站在装甲车旁边,右手搭在车门的边框上,左手的指尖在勃朗宁手枪的握把上慢慢摩挲着,指腹贴着握把护木纹路来回滑动,目光越过街面上的废墟和粮堆,落在远处的某个方向。陈德裕的求饶声他一个字都没接。赵香云也没催。过了几息,李锐的目光收回来,右手食指抬起,稳稳地指向了街角尽头的方向。那个方向,是通汇号总店的位置。李锐收回手指,朝身侧的张虎打了个前进的手势,冰冷的目光穿透升腾的灰烬,直直投向半里外,通汇号总店那座两尺厚的包铜大门。:()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