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尸变四(第2页)
“来者何人?”岑立雪按着腰间软剑出了屋舍,院外之人静了一息,压低嗓音道:“惊寒,是我。”
三彩姐姐?岑立雪一乐,忙放了闩,叫张谦文快些进来。
随着岑立雪回了屋舍,张谦文伸展臂膀,长长舒了口气:“装那副鹌鹑样子,委实费心费力。”
岑立雪上前一步将她揽住,张谦文一怔,旋即回抱过来,手掌在她背上拍了拍。不多时,二人松了手,张谦文便也朝易枝春点了点头,易枝春拱手回礼,未多言语。
不待岑立雪发问,张谦文开门见山:“惊寒妹子定是在想,我为何不问你们扮作道士,跑来这荒僻望瘴村的缘由。”
她牵了岑立雪的手,在掌心里暖着:“王盟是个藏不住话的。哪怕白日里绷紧了嘴,夜里磨着牙说梦话都能吐露干净。是以你二人托他所为之事,我早已知晓。”
“自鬼船事起,我便瞧出惊寒妹子不简单。手里有功夫,心里揣着事。”
岑立雪眸光闪了闪,也握紧张谦文的手,听她叹道:“占了我阿婆身子的走傀,如今尚在义庄歇着。”
“我留在村里,不是怕走傀暴起,越不过葬仙谷去,”她笑了笑,目光灼灼如火,“是为弄明白,哪个脏心烂肺的东西,用这般下作手段,糟践死人,作践活人。”
“方才在族老家中瞧见你们,算是这些天难得的乐事。既要演道士,我便跟着把这出戏唱圆,非把葬仙谷里魑魅魍魉,揪出来不可。”
屋内一时无声,岑立雪望进她眼底痛恨,心头也跟着疼了疼:“姐姐这般信我,前尘往事自不相瞒。”
“立雪自幼习剑,师门昨年遭难,唯我独活。于泮安立业,是为追查真凶,血债血偿,”她又望向易枝春,“平洲兄亦然。”
“蚍蜉草此物,与真凶脱不了干系。我等追至葬仙谷,得闻走傀之事,恐其与仇敌有所关联,便假借道士之名,深入探查。”
“惊寒妹子,苦了你了,”张谦文重重揽上岑立雪肩头,声如洪钟,“我张谦文平生最恨灭门绝户的畜生。莫说你我仇家兴许本就一路,哪怕祸从两头起,深仇大恨我也与你一并担了,定要揪出幕后之人,宰个干净!”
此言绝非套辞,字字砸进岑立雪心里,犹胜金石,她慨然道:“多谢姐姐。”
“依立雪之见,当下需得厘清村中情势。姐姐久居于此,所知定然详尽。”
张谦文精神一振:“自然。惊寒方才提及蚍蜉草,此物偶有药商来收,皆出高价,然村长明令禁止村民看顾,只说是怕触怒山精。”
“从前我只当他垄断生意,如今看来,其中另有蹊跷。说起这山精,”张谦文面露困惑,“我年少时候听阿婆讲起,祂是守山神灵,模样温文,心肠仁善。”
“如今这青面獠牙的鬼样子,是我此番回村,才见家家户户供上的。问起来,都说是祖上传下的规矩,山精大人换了面相,是为镇住如今山里不干净的东西。”
她啐了一口,满是不屑:“我看分明是有人将善灵改作恶煞,叫大伙儿心里更怕!”
岑立雪同易枝春对视一眼,篡改信仰,愚弄山民,确是控制人心的狠辣手段。
“姐姐,立雪还有一事不明,”岑立雪捋一捋张谦文脊背,“如今村里风声鹤唳,除了阿婆与陈老九,可还有旁人遭走傀上身?”
张谦文面色黯了黯:“有。前前后后,应当是回来过四个。”
“皆是孤寡或久病之人,死了,埋了,过几日坟便从里头刨开,人……那东西自己晃荡出来。与阿婆初时一样,浑浑噩噩,不伤人,叫也不应。村里人骇过一阵,见无害,也就远远躲着。”
“其间张掌柜可闻笛声?”易枝春追问,“后来走傀可有异状?”
“并未。几具走傀皆安静得很。约莫六七天,它们便倒在路上,再也不动,如今还囫囵个躺在义庄里。我想近前去看看,却被柱子挡了下来。”
又是柱子。走傀闻笛而动,凶性毕露,若是少了笛声,便彻底失了声息。岑立雪心下一凛,若真如此,幕后之人可还会再搅扰旁的逝者?
她思绪未落,窗外呜咽风里再起异动——笛音极尖极细,似竹似骨,甫一响起,便挑破了夜色,直直戳进三人耳鼓。
它飘飘忽忽,时而近在院墙之外,时而远如谷口回响,委实捉摸不定。
“姐姐莫慌,且与平洲在此处候我,”岑立雪敞开门,提了内力飞身而起,“立雪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