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报名(第1页)
屋子靠墙是一排书架,满满当当塞满了书,连顶上都没闲着,摞着一叠一叠的线装书。书案上还摊着一本,旁边搁着笔砚,墨迹都没干。窗边放着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盆兰花,开得正好。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先生。没什么架子,看着倒像个慈祥的长辈,一双眼睛亮得很,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青文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就不紧张了。孔弘诩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老师,这两位便是我跟您提过的。这位是陈青文,字时敏,平川府人;这位是孟平,字正则,锦川府人。”青文和孟平一齐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晚辈陈青文,见过孔先生。”孔承明放下手里的书,虚扶他们二人:“好,好,不用多礼。”他带着两人到一旁八仙桌那:“都坐,都坐。”青文和孟平谢过,挨着坐好。孔弘诩待老师坐好,站到他身后。“弘诩,你也坐!”“是,老师。”老师发了话,孔弘诩才在老师旁边坐下。孔承明目光略过孟平,在青文身上多停了一瞬,笑道:“弘诩跟我提过你们。说你们的文章他都看过,都是有才学的。”青文忙站起来:“先生过奖,学生才疏学浅,当不起。”“坐下说,坐下说。”孔承明摆摆手,“在我这儿不用这么拘束。我就是个教书的,又不是衙门里的老爷。”孔先生态度温和,青文心里放松了三分。他看向孟平:“你本经是《易》?”孟平点点头,站起来答:“回先生,学生学的确实是《易》。”“你也坐下说。”“《易》不好学,能学到府试第二,你一定下了不少功夫。你读谁的注?”“学生读的是程朱的注,也看过一些汉儒的。”孔承明点点头:“程朱的注要读,汉儒的也不能丢。《易》这东西,光看一家之言不够,得多看几家,来回比对着看,才有自己的东西。”孟平连连点头,看向孔先生的眼睛亮的发光。他又看向青文:“你本经是《尚书》?”“是,学生学的是《尚书》。”“《尚书》比《易》还难。诘屈聱牙,不好读。你读到哪儿了?”青文答道:“学生跟着以前的先生读过一遍,近来又重头再读,读到《禹贡》和《洪范》了。”“《洪范》讲什么?”“讲九畴,讲治国的大法。”“九畴之中,你觉得哪一畴最要紧?”“学生觉得,是‘皇极’。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君主立下标准,百姓才能有依归。这是根本。”他点点头,又问了问孟平几句《易》里的东西。孟平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说到自己擅长的,话就多了起来,手舞足蹈的,孔承明听得直笑。问完孟平又问了青文几句,聊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他心里有数后从袖中拿出两封信递给孔弘诩。“你带他们去报名吧。”“两个孩子都很好,你眼光不错。”“去吧,报完名你们就回去等消息。考核的章程,报名的地方会告诉你们的。”青文和孟平闻言站起来,又行了一礼。孔承明摆摆手:“都去吧,别耽误了。”三人出了门,孔弘诩在前面引路,青文跟在后面,心里觉得整个人轻盈的很。孔先生夸他了!他没有给陆先生还有苏山长丢脸!连日的紧绷终于松弛下来,青文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郁气都呼了出去。孟平凑过来跟青文耳语:“时敏,孔先生人真好。”青文点点头,很是认可。“他问我《易》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会考我,结果就跟聊天似的。”青文想了想,笑笑:“孔先生大概就是这样考的,聊的时候该问的都问了。”孟平点点头:“有道理。不过这样的考法还挺好的,我还挺喜欢的。书院其他先生不知道是不是都像孔先生这样和气。”“我也不知道,若是有缘,咱们到时候会知道到的。”青文也挺喜欢孔先生的。可是陆明和苏山长他们那样的也很好,能教自己知识的,青文都喜欢。严肃点也不要紧。孔弘诩领着他们绕过湖,往东边走去。那边也是一排屋舍,但看着是办事的地方,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斋务处”三个字。孔弘诩带着他们排到一排人身后。这些人都是书生打扮,有的还背着书箱,拿着包袱。见青文他们过来,队前两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排了一会,又有三人从远处过来,孔弘诩招手喊到:“子澄!”青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三个青年朝着这边走来,打头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灰色直裰,个子不高,眉眼清秀,看着很精神。他身后两人,一高一矮,都在东张西望。那人笑着走过来排在三人后边:“居敬,你也带人来报名?”“是啊。”孔弘诩指了指青文和孟平,“我们山河省的后辈,我老师考核后觉得他们有几分才气,让我带他们来报名。”那人向青文和孟平拱拱手:“在下蔡和,字子澄。这两位是我的同乡,这位姓易,这位姓方。”“陈青文,孟平。”孔弘诩向蔡和介绍身边两人。青文和孟平赶紧回礼。那个姓易的高个子上下打量两人,朝他们拱了拱手没说话。姓方的矮一些,倒很热情:“你们也是来考应天书院的?我们也是!我们从西江省来的,路上走了大半个月才到!”“我们比你们近点,我们路上走了六天!”“真好,那你们回家也很是方便,我们一来一回一个月都不够。”方姓书生感叹道,“你们现在住哪?我们住在东街君兰瓦居。”“我们在如归客栈。”孟平说。两人就这么聊上了。蔡子澄在旁边笑着摇摇头,对孔弘诩说:“居敬兄,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喝一杯?”孔弘诩点点头:“好,晚上我去找你。”队伍慢慢往前,很快轮到了青文他们。报了名,孔弘诩领着他俩往外走。方书生还约了孟平明日一道逛街,两人聊的很是投缘。“正则,回见哈!”“方兄,明天见!我就住如归客栈,你记得来找我!”孔弘诩把他们送到主干道上:“往前直着走就是书院大门,我就不送你们了。”“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你们自己回去成吧?”“成,孔兄你去忙吧,我认得路。我那备了两份见面礼,回头有劳你帮我送孔先生一份。”“好说好说,我改日再去拿。青文,考核的章程你都看了,这两日好好准备。我就不送你们了,回见。”孔弘诩说完转身走了,青文看了孟平一眼。“正则,咱们也回吧?”“回啊,咱们慢点走,顺便看看这书院。”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夕阳西斜,把书院染成一片金色。操场上踢蹴鞠的人少了一半,喂鱼的胖书生也不见了,树下看书的人倒还在。湖边的亭子里不知是原来那盘棋,还是换了一局,围观的比下棋的还多,恨不得换自己来下。青文往湖边走了几步,锦鲤慢慢游过来,等了一会,没等到投喂又游开了。“时敏,这里真好啊!比我家里的私塾有意思多了。你说咱们能考上吗?”“总得试试才知道。”“也是。我有些坐不住,在家里都是我爹和我哥管着我的。时敏,你性子真好,又稳重又坐的住,我爹说能中进士的都是你这种能沉下心读书的。”“也不全是性子的事。”青文想了想,“圣人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什么样性子的都有。子贡能言善辩,子路勇猛直率,冉有做事谨慎。性子不一样,也不妨碍他们成贤。”“你是说我像子贡?”“我是说,性子没有好坏之分。你活泼机敏,见谁都聊得来,这是你的长处。书院又不是寺庙,还能不让人说话了?”“嘿嘿嘿,也是。我就是话多了点,又不是什么坏事。”两人沿着甬道慢慢走着,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甬道染上金色。青文身侧路过三个书生,他们背着书箱,一边走一边说话。“今天那道策论我写得不好。”“萧兄你每次都这么说,最后老师哪次不夸你?”第三个闻言笑笑:“王兄你又不是不清楚萧兄,他那人永远觉得自己写的不够好,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文章才能让他满意。”笑声从前头飘过来,飘过青文耳侧。书院里见到的每个人脚步都很快,每个人的眼睛都亮着。青文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读书的读书,玩闹的玩闹,争的争,笑的笑,每个人都活得有劲儿,都活得意气风发。好像在这儿,做什么都是对的,只要你在做。他在松韵书院没见过这样的神情。松韵的学子也读书,也刻苦,但更多的是一种“我要考上”的紧绷,和不知前路的迷茫。这儿的人,好像读书本身就是件快活的事。青文脚步走的很慢,他想留下来。:()穿越成为农家子,看我耕读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