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认亲(第1页)
次日,窗纸刚透进一点蟹壳青,外间就有了极轻的动静。李妈妈守了前半夜,后半夜喜儿静悄悄过来接了班。她没睡沉,掐着时辰醒,轻手轻脚下榻。“小姐,该起了。”帐子里赵友珍睁开眼,身侧青文还睡着,呼吸绵长。她轻轻挪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掀开锦被,脚刚探到榻边,喜儿捧着烘暖的外裳候着。雁儿端着铜盆进来,水是温的,不烫手。她把帕子浸湿,拧得半干,双手递上。赵友珍接过,擦了脸,人总算清醒了。她坐在妆台前,喜儿替她拢发,雁儿在旁边递梳篦、拣簪环,两个丫鬟手脚极轻,却还是惊动了床上的人。青文翻了个身,迷迷蒙蒙睁开眼:“……什么时辰了?”“寅时刚过。”赵友珍从镜子里看他,“你再睡会儿。”青文撑着坐起来:“怎么不多睡会?还早着呢。”赵友珍没回头,雁儿正往她髻上别一支素金簪,“今儿第一天,我得早起下厨,不能晚了。”“不用去。”青文披衣下床,“我娘不在乎这些。你再睡会儿,我去跟她说……”赵友珍横了他一眼,青文后半截话就咽回去了。他把外袍穿好,嘴上嘟囔:“我也不是非要拦你……我就是怕你找不着东西。灶房那些坛坛罐罐,盐搁哪儿、油搁哪儿,你不熟。我娘她们又起得早,你去晚了她们都做完了,我怕你白跑一趟……”青文说到最后自己也信了,系好腰带就往外走:“走吧,我跟你一块去,帮你找找油盐。”赵友珍没忍住,唇角弯了一下。喜儿垂着头憋笑,雁儿假装理妆奁匣子。赵友珍起身往外走,青文跟在她后头,像条尾巴。灶房里已经有人了,香儿系着围裙,正往灶膛里添柴。她是赵家厨娘的外甥女,打小跟着学手艺,去年被赵夫人挑中给友珍做陪嫁的灶上娘子,今年才十七,年龄小手艺却不差。见赵友珍进来,香儿忙起身:“小姐,姑爷。”“做得怎么样了?”赵友珍走到灶前,看了眼锅里的粥。“小米粥快好了,枣糕刚上笼,还有六个菜,备了四个,剩下两个等老爷和夫人起了现炒。”赵友珍点点头,在灶台边站了站,伸手从糖罐里捏了一小撮糖,往那锅小米粥里轻轻撒下去。青文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往锅里撒糖,笑出了声。赵友珍回头,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笑什么?”“没笑。”青文把嘴角压下去,“就是觉得……你撒糖的样子还挺好看的。”赵友珍没理他,耳根却热了。香儿埋头添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辰时初,王桂花和陈满仓收拾齐整,从正屋出来。其实他们半个时辰前就醒了。王桂花穿上昨天那件枣红袄子,头发捋了三遍。银簪插了又拔、拔了又插,折腾了两盏茶的工夫。陈满仓催她,她还瞪眼:“你着急你就自己先出去,还不能让我收拾利索点了?”等收拾利索了,俩人却谁也不好意思先出去。新媳妇在灶房忙活呢,他们这时候出去,是去帮忙还是去监工?都不合适。就那么在屋里干坐着,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还是赵春燕救了场,她牵着石蛋和铁蛋从东厢出来,敲了敲正屋的门。“爹,娘,弟妹那边备好了,请你们过去用饭呢。”王桂花这才“哎”了一声,整整衣襟,迈出门槛。堂屋里,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六个菜,两样汤,一笼枣糕,一筐新蒸的白面馍馍。腊肉炒蒜苗油亮亮的,韭菜摊鸡蛋黄澄澄的,还有一碟香儿拿手的糖醋鱼,浇汁红艳艳,看着就开胃。王桂花一看这阵仗,先心疼了:“哎哟,做这么多!累着了吧?”赵友珍站在桌边摆着碗筷:“不累。香儿手艺好,我不过打打下手。”青文站在她旁边,闻言没忍住嘴角又往上翘。陈满仓在主位坐下,招呼道:“都坐都坐,青山,春燕,叫孩子们也过来吃饭。”成屹早馋那盘糖醋鱼了,一听这话,麻溜坐到爷爷旁边。铁蛋人小腿短,青山一把抱起他放到自己旁边凳子上。陈青山夹了一筷子鱼,尝了尝,眼睛亮了:“这鱼做得好!比我强多了。”香儿站在一旁低头抿嘴笑。成屹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鼓成两个包。王桂花放下筷子,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妈妈、香儿、喜儿和雁儿,招呼道:“你们也坐下吃啊,做了这么多,我们几个哪吃得完?”李妈妈微微欠身:“回夫人,奴婢们不饿,伺候小姐、姑爷和夫人们先用。”“什么饿不饿的。”王桂花站起来去拉李妈妈的袖子,“一大早忙到现在,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我们家没那些规矩,都别拘着,坐下坐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李妈妈还要推辞,赵友珍开口:“既是婆婆赏的,你们就坐下吧。香儿做的鱼,自己都没尝一口。”香儿低头抿嘴笑还是没动。成屹抬起脸,腮帮子还鼓着,含糊不清的问:“婶婶家的姐姐们不吃饭吗?”赵春燕笑着问他:“你管人家叫姐姐,你才多大?”“我八岁了!”王桂花趁这工夫从灶房搬了两条长凳过来:“来来来,坐这儿。香儿,你挨着春燕坐。喜儿雁儿你俩挤挤。李妈妈,您坐这边。”李妈妈看着王桂花真心让坐,不再推辞,“那奴婢们就谢夫人赏饭。”四人依次坐下都有些拘谨,筷子只夹自己跟前那碟菜。王桂花看不下去夹了两块糖醋鱼放进香儿碗里:“你做的鱼,你倒不吃。尝尝,跟昨天青山做的那道比咋样?”“娘,人家做的比我强,我认输。”香儿低头吃了,细声道:“老爷和夫人不嫌弃就好。”雁儿安安静静吃着饭,余光看着赵友珍,见她神色舒展,便也渐渐松了肩背。李妈妈坐在王桂花身侧,给陈满仓和王桂花添汤,两人双手捧碗接了,低声道谢。香儿看青文碗空了,盛了一碗小米粥悄悄搁在青文手边。青文没注意到,赵友珍轻轻碰了碰他胳膊肘。饭后赵春燕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喜儿和雁儿赶忙上前。喜儿端盘,雁儿收碗,香儿把剩菜分门别类归进厨房,三人动作又快又轻,利落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夫人、大少夫人,你们且歇着,这些粗活我们来就是。”喜儿嘴甜,一边收一边笑。“往后灶上的事只管指使香儿,其他的叫我们几个就是,夫人可千万别和我们几个客气。”王桂花被这句“夫人”叫得有些不自在,嘴上连声说“好好好”,手却不知往哪儿搁。“友珍,”王桂花拉过赵友珍的手,没忍住摸了摸,“咱家不比你们城里大户,没那么多规矩。”“往后你在这就跟在你娘家一样,只管自在些,早上不用起那么早。”“是,媳妇记下了。”赵友珍甜甜一笑,心里想着明儿还是得早起。辰时末,陈满仓起身:“青山,你去送成屹去上学吧。咱几个该去祖宅那边了。”赵友珍昨夜听青文说过,陈家祖宅在村东,走路过去不到一炷香。今个要见的都是正经至亲,奶奶赵氏、大伯陈满柜一家、还有三叔陈满粮一家。青文低声道:“去了你只管跟着我叫人,认认人咱就回来。”赵友珍点点头,心里把那些称呼又默念了一遍。王桂花和陈满仓打头,赵友珍和青文跟在后面,赵春燕带着铁蛋也跟着。祖宅院门敞开着,陈满柜一家已经候着了。“二弟,弟妹,快进来,咱娘念一早上了,等着看青文媳妇呢。”赵友珍跟着青文跨过门槛,进了正屋。太师椅上靠坐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挽着髻,脸上皱纹像老树皮。她眼睛有些浑,门帘一动就朝这边转过脸来。“来了?哪个是青文媳妇?”赵友珍跟着青文跨进门槛,穿过天井,进了正屋。炕上靠坐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挽着髻。她眼睛有些浑,可门帘一动,她就朝这边转过脸来。“来了?”老太太的声音苍老,却清晰,“哪个是青文媳妇?”赵友珍上前屈膝行礼:“奶奶,孙媳赵氏给您请安。”老太太伸出手,赵友珍上前握住。“好孩子,”老太太笑起来,“多俊的姑娘。青文那小子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娶这么个天仙回来。”王桂花在一旁介绍:“娘,这是青文媳妇,昨儿刚过门。”“我晓得,我晓得。”老太太拉着赵友珍的手不撒开,“你这婆婆有福气,媳妇长得跟画上描的金童玉女似的。”“好孩子,往后常来奶奶这儿坐坐。奶奶老了,腿脚不好,就盼着你们年轻人来瞧瞧我。”“是,孙媳记下了。”老太太又絮絮叨叨夸赵友珍衣裳好看、头发梳得好、手也细嫩,夸了足有半盏茶工夫。老太太的手一直搭在赵友珍腕上,枯瘦的指腹抚摸着那枚翠绿的翡翠镯子。“你这镯子好看。”“是我娘给的陪嫁。”老太太“嗯”了一声,没再问。认亲依次序来。大伯陈满柜和大伯母孙氏笑着给新妇递红封:“往后和和美美,早生贵子。”青林媳妇、青松媳妇和赵友珍相互见礼,他们的小孩上前规规矩矩喊了四婶,喊完又退到父母身边。赵友珍笑眯眯应了,摸出几颗松子糖递过去。轮到陈满粮时,他站在那儿不知该说些什么。周氏上前拉着赵友珍的手笑盈盈的从头看到脚。“瞧瞧这通身的气派,还是青文有福气。那孩子打小看着闷声闷气的,没想到找媳妇的眼光这么好。”“我们青峰下个月也办事了,是镇上王家姑娘,往后你们妯娌常来常往,一处说话解闷儿。”赵友珍颔首:“三婶那的话,青峰兄弟大喜,到时我们定要去给三婶道喜的。”老太太靠着椅背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浑浊的眼睛弯了弯。:()穿越成为农家子,看我耕读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