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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碰撞(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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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时分,青文总能听见隔壁翻书声、研墨声,偶有学子出来打水走动。他今晚油灯依旧挑得明亮,想着考前最后过一遍陆先生划的重点。笔记册子纸页边缘已翻得起了毛,上头密密麻麻全是批注。黑的、朱的、甚至还有蓝的,标记着不同重点。鹿鸣轻叩门扉,端着一碗汤水进来:“时敏,你今晚打算看到几点?”青文接过:“多谢。我看完这两页就准备睡了,你呢?”“该看的都看了。就是有几处还有些拿不准。先生也讲过,就是我有些绕不出来,等以后学着学着也许就明白。”青文喝碗把碗还给鹿鸣,“都一样,难免有些拿不定的。今日咱们都早点睡,明日要精神些才好。”鹿鸣点头,告辞回了自己屋子。三月十五,明伦堂空出给书院的秀才们考试用。苏山长和李举人监督。堂内宽阔,只做二十名秀才显得绰绰有余,人与人之间隔着不少距离。室内学子们坐的整齐,有人趁着先生们没来再翻翻书,有人闭目养神,也有人扯着脖子和同窗说着闲话。青文坐在左边一排最后,提前铺纸研墨。“时敏,这次考题应该不会很难吧?”开考前,张岳倾斜着身子小声地对左侧的青文道。青文抬头看了眼周围,见众人神态都很放松,先生们也还没来,干脆往右斜着身子和张岳说话。“先生不是划了范围?就那四章,再难能难到哪里去?你这几天不是都在看吗?”张岳苦着个脸:“他平日就爱问我们一些刁钻的,我怀疑这次题目会比较偏门。”青文淡笑:“考完再说吧,偏不偏的咱们一会就知道了。”钟响三声,李举人走了进来。他轻咳了声,堂内秀才们立刻噤声,青文和张岳也赶忙收回身子端坐好。李举人依照惯例宣布了考试纪律,给每位考生发下考卷。发完考卷,李举人又在明伦堂内走动起来。青文接过考卷,检查过后就低头看了起来。第一道四书文。题:“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青文盯着题,心头一松。这道陆先生押中了,老先生三日前专门讲过这段,说“科举便是君子之争,争的是学问,守的是道义”。青文略一思索,提笔写下破题:“争有义利之别,君子所争者在义,故虽争而不失其度……”脑中文思泉涌,笔下妙笔生花。不一会儿工夫,青文这篇四书文就完成了,过程一点不带卡壳。青文写完抬头看了眼周围,大家都在认真的写着自己的文章。青文将答卷整理好后放到一边,低头看向第二题。他的本经是《尚书》,这题便是《尚书》,题目字迹看着像陆先生的笔迹。题:“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这题果然刁钻!青文在脑海里回想这句的出处和陆先生讲过的内容,想了会后提笔在草稿上写下开篇。“王道荡荡,在去私心而存公义;王道平平,在废苛法而行宽政。然《召诰》有云:‘王其疾敬德’,德不敬,则法虽平亦偏;民不保,则道虽荡亦倾……”时间悄然流逝,很快,一篇经义文就书写完成。青文引用了不少注疏来作为佐证。写完后又再三修改,然后将它小心抄到答卷上。青文抄完刚搁下笔,窗外钟声响起,李举人让众人停笔起立,他依次收了答卷后飘然离去。李举人一走,明伦堂里“轰”地一声,像是解了禁。“完了完了!”前排一个圆脸秀才把笔一扔,“我光顾着写‘揖让而升’的礼仪,后头‘其争也君子’的义理没拓开!”旁边瘦高个儿探头:“我倒是拓了,可引的是《论语》里‘君子和而不同’。写完觉得该引《孟子》的‘争地以战’作反衬才对!”“明日上课先生怕是要骂我了,他在我这看了会‘哼’一声走了。唉——”“怕啥,咱们每次都是倒数,先生想来心里有数。”另一边,《易》经的几个正围着马明远。“明远兄,‘阴阳消长’你是怎么破的题?我写了‘争为阳,让为阴’,可总觉得浅了。”马明远正慢条斯理收砚台:“浅不浅看你怎么用。我写的是‘争中有让,阳中含阴;让中存争,阴中蓄阳。”问的人一拍脑袋:“妙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青文这边,张岳挤了过来,手里胡乱卷着考卷:“青文,别收了!反正下午还得来,东西放着也丢不了,来回拿岂不麻烦?”“不麻烦,”青文把笔一支支插回笔帘,“我习惯了。要是哪日不背着这书箱,反倒觉得缺了点什么。”“你这人……”张岳摇头,“说正经的,你那道经义题怎么破的?陆老头出的真是刁钻。‘无偏无党’,我光写君王要公正了,后来才想起该扣‘王道荡荡’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青文系好书箱带子:“我写的是‘去私心存公义,废苛法行宽政’。后来补了句——‘德不敬,则法虽平亦偏’。”“德不敬……”张岳琢磨着,“你这是暗指吏治?”“算是。”青文背上书箱,“边走边说?一会童生们散学,饭堂人该多了。”“成。”张岳回头喊,“一德!收拾好没?咱们仨一起?”“你们先吧,我得先去趟茅房。”鹿鸣脸有点红,“我早上喝的汤多了些……”张岳笑:“那你快点,我们走慢点等你。”两人出了明伦堂,路上都是考完的秀才,三三两两聚着说话。旁边两个学子边走边聊,“杜衡那篇……”“难怪先生在他那儿停了那么久……”张岳碰碰青文胳膊:“杜衡这人本日里文采就不俗,这次怕是诗经魁首。”青文点头:“书院里藏龙卧虎。”正说着,孙文斌从后面追上来:“青文,张岳,你俩考得如何?”张岳叹气:“经义题险得很,差点写偏。”孙文斌笑笑:“你们三人进度大差不差,倒是说不好谁能拔尖。我们那边不用猜就是马兄。”“怎么?”“他破题用了《周易正义》里三家的注,还能揉成自己的话,有的我们看书都想不出来。”三人走到饭堂门口,鹿鸣小跑着追了上来。“怎么这么久?”青文问。鹿鸣不好意思:“路上碰见两个童生问考题,我说了几句……”饭堂里已经热闹起来,这会子童生们散学了,正叽叽喳喳的往这边来。青文几人打了饭坐下,听见邻桌在议论:“咱们这边人太多了,要是像《易》和《尚书》那样人少点就好了,我说不定也能拿个魁首跟着先生去文贤会。”“未必。马明远功底扎实,陈青文也是后起之秀。你就算去了苏山长和陆举人门下,也未必能拔的头筹。”“要我说,鹿鸣年纪那么大了,犯不着再来书院和咱们似的……”鹿鸣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饭,像是没听见。张岳皱了皱眉,筷子在碗沿一放想起身过去理论。青文在桌下踢了他一脚。青文扬声对邻桌道:“王兄,你上午答得如何?四书题咱们都一样,我想向你请教请教怎么破题?”话题被岔开,那边接话:“……”饭堂里嗡嗡的议论声混着碗筷声,空气里有饭菜香,也有考后的松弛,还有暗涌的较劲。青文边吃饭边竖着耳朵听。“时敏,你那句‘德不敬,则法虽平亦偏’,我觉得该补个‘民不信,则政虽宽亦苛’。”青文看向他。鹿鸣眼神认真:“就像我们山里,前年县里减了赋,本是宽政。可胥吏收粮时秤上做手脚,百姓不信官府,再宽的政策也成了苛政。”张岳听得放下筷子:“一德,你这句写了没有?放文章里极好,先生看了肯定叫好。”“没有,我是听了时敏的后来瞎想的……”“想得好!”青文说,“后边再接上你这句才算真的完整。咱们仨就该一块讨论。”三人对视,都笑了。:()穿越成为农家子,看我耕读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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