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院试下(第1页)
天刚蒙蒙亮,青文就在一阵奇痒中醒了过来。手臂上、脚踝上,赫然几个红肿的包。他挠了挠,只觉得浑身腰酸背疼。蜷在硬木板上睡了一夜,滋味实在不好受。“咳咳……呸!”隔壁考棚传来清晰的吐痰声,接着是窸窸窣窣整理东西的动静。青文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冷水倒在帕子上胡乱抹了把脸,总算驱散了些许睡意。他掰了块干硬的烙饼,就着已经没有热气的水,简单吃了早饭。胃里有了点东西,他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昨日的心血誊抄到正卷上。他铺开答卷,深吸一口气,努力排除外界的干扰。笔尖刚落下——“哒、哒、哒……”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严肃的监考官在一名衙役的陪同下,正沿着巷道缓缓巡视。青文的心下意识地提了一下,连忙挺直腰背,屏息凝神,装作认真书写的样子。那目光如同实质,扫过他摊开的稿纸,停留了片刻,才又移开,走向下一个。直到脚步声远去,青文才悄悄松了口气,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心里嘀咕:“可千万不能写错字……”他重新凝神,开始誊抄。刚写了两行,对面考棚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考生猛地站起身,脸上憋得通红,捂着肚子,几乎是踉跄着冲出考棚,朝着茅房的方向小跑而去。嘴里还低声咒骂着什么。那匆忙的背影和空气中隐约飘来的异味,让青文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里又是同情又是无奈。“唉……”他听到右手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余光瞥见那位头发已见花白的老童生,正放下笔,用力揉着太阳穴,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焦虑。更远处,还有人似乎在低声背着什么。青文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分心。“专心,专心!字要工整,不能有错漏!”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作响,时间也仿佛在这专注中凝固。近午时分,差役准时前来,面无表情地收走了第一场的答卷。青文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趁着午间休息,也赶紧去解决了一下个人问题。茅房外排着队,个个面色憔悴,相视无言,只有沉默和偶尔的叹息。回来后,他趴在冰冷的木板上,试图小憩片刻。然而,考场哪里是能安心睡觉的地方?闷热如同蒸笼,汗水浸湿了衣衫,粘腻难受;蚊虫嗡嗡作响,前赴后继。更别提周遭的“交响乐”——沉重的鼾声、刺耳的磨牙声,还有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的、令人作呕的脚臭……这一切都让他心烦意乱,根本无法入睡。他心里暗暗叫苦:“这哪里是考试,简直是熬刑!”下午,新的试题纸带着油墨味发了下来。青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审题。第二场首题,八股文,题目赫然是:“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看到此题,青文心头先是一凛,随即又是一阵思索。此题出自《中庸》,乃是儒家修身治学的核心要义,看似平易,实则极难深入。“尊德性”与“道问学”二者如何平衡、如何相辅相成,最是考较功力。青文试图在草稿上破题,阐述君子如何以内持德性为根本,以外博学问为路径,二者不可偏废。然而,或许是心力消耗过大,他总觉得下笔滞涩,文章结构虽在,却少了几分圆融贯通的气韵,自觉写得不够精彩。他心里有些焦急:“这文章怕是难入考官法眼……”正当他苦苦构思时,那位面色严肃的监考官又踱步过来,在他考棚前略微停顿,目光似乎在他刚刚写了个开头的草稿上扫过。青文顿时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心跳加速,连忙低下头,假装沉思,笔尖却在纸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让他更是懊恼。好不容易将八股文的草稿完成,虽不尽如人意,也只能暂且放下。他看向第二道题,策问:“本邑夏税秋粮,民多逋欠。或云户丁逃亡,或云粮长侵渔。有谓当清查田亩,有谓当均平徭役。二者孰便?”此题极为务实,直指地方钱粮征收的顽疾。青文精神微微一振,他平日与孙文斌、梁识等人讨论过类似的问题。他凝神思考:“清查田亩可正本清源,防止隐田漏税,但工程浩大,易生扰攘。”“均平徭役可减轻小民负担,防止因役破家,但需详核丁口,亦非易事。”他努力回忆郭教习和刘教习讲过的要点,试图提出一个“清查与均平需相辅而行,更需整饬吏治,严防中间盘剥”的稳妥之策。考棚内闷热难当,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滴在稿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蚊虫坚持不懈地叮咬着他裸露在外的地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更远处,似乎有考生因为中暑或体力不支,被衙役搀扶着离开了考场,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这些都不断撕扯着他的注意力。他强忍着不适,勉强将思路写下,但自觉分析不够深入,提出的对策也流于泛泛,心里不禁叹息:“若在平日,此题当能写得更好……”最后是五道判语,考察对《大晟律》的理解和实际运用能力:1“佃户张三,承种李四田亩,遇旱歉收,欲减租银,李四不允,致相争殴。”2“王五典当衣物于赵六铺中,逾限未赎,赵六欲变卖,王五阻拦。”3:“里老钱七,受寡媳周氏之托,代管田产,却私自典卖。”4“孙八与陈九互争田界,各有契约为凭,然界址模糊。”5“吴十嫁女,已受聘礼,后因故悔婚,男方不依。”这些判语贴近民生,要求考生明断是非。青文平日在律法上下的功夫不算最深,此刻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更觉头脑发木。他努力回忆相关律条,比如“户婚田土”细故的处理原则,以及“违禁取利”、“典卖田宅”等规定,逐条分析,写下判决。例如对于佃户张三,他判道“天时不济,非人力可违,当劝谕田主量情减租,殴斗之举,双方均责”;对于悔婚的吴十,则依据律法判“既受聘礼,婚约已成,无故悔婚,于理不合,当责令履行”。虽然大致方向不错,但其中两条判语,他自觉理由阐述得不够充分,引用的律例也有些模糊,心里实在没底。:()穿越成为农家子,看我耕读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