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纤绳旧人(第3页)
五个人,一条船,从上游五里的回水沱下水。刘老四蹲在船头,用手探水温,朝左边指了指。船往左拐,贴着岸边走。水很静,桨划下去,没有声音。
鬼子的巡逻艇从下游开上来,探照灯扫过江面,光柱从船边擦过去,差一点就照到了。船趴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巡逻艇开过去了,探照灯的光柱远了。
刘老四站起来,朝对岸指了指。
船靠岸,张宗兴跳上沙滩,蹲下来。鬼子的哨兵在远处抽烟,烟头一亮一亮的。
他朝赵铁锤打了个手势,两个人猫着腰,往巡逻艇停泊的码头摸过去。
三艘巡逻艇并排靠在栈桥边,没有灯。
张宗兴从腰后摸出两颗手雷,拔了保险,塞进第一艘艇的油箱缝隙里。赵铁锤塞了第二艘,李婉宁塞了第三艘。三个人往回跑,跑出二十步,张宗兴拉响了手雷。
爆炸声震耳欲聋。三艘巡逻艇同时起火,油箱炸了,碎片飞上天,又掉进江里。鬼子的哨兵开枪了,子弹从耳边飞过。张宗兴趴在地上,等了一轮射击的间隙,爬起来,跑进芦苇荡。
刘老四蹲在船边,把麻绳甩过来。张宗兴抓住绳子,被拉上船。
船离岸,身后的枪声还在响。
赵铁锤蹲在船舱里,把右手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兴爷,炸了三艘。够他们心疼一阵子。”
张宗兴看着对岸的火光。“够他们忙几天了。”
回到江北,码头上站着一个人。不是婉容,是刘志远。他手里攥着一封信,脸色很难看。
“张先生,重庆来电。孙旅长被调回去了。独立旅剩下的两个营,归你指挥。”
张宗兴接过信,看了一遍。“归我指挥?重庆不是要夺权吗?”
刘志远把帽子摘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唐式遵的人被压下去了。乔先生在重庆出了力。可重庆有一个条件。”他顿了顿。“你的部队,必须接受正式整编。番号、编制、军饷,都由重庆发。”
张宗兴把信折好,揣进怀里。“整编可以。可部队不能调走。江北的防务,不能动。”
刘志远把帽子戴上。“这是你和重庆的事。我只管传话。”
他转身走了。
婉容从山洞里出来,走到张宗兴身边。“宗兴,你答应整编吗?”
张宗兴看着江面。“答应。可不能让重庆的人插手江北。”
婉容没有再问。
码头上,林秀山扛着竹竿,从这头走到那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竹竿上的黑漆掉光了,露出底下的木纹。他走到码头边上,停下来,把竹竿杵在地上。
竹竿裂了一条缝,从顶端一直裂到底部。他用手指摸了摸裂缝,把竹竿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他蹲下来,从石阶底下抽出另一根竹竿。
这根是新砍的,青皮的,还带着竹叶。他把青竹竿扛在肩上,站起来。
远处,江面上有火光一闪一闪的,像信号。
不是信号,是鬼子的巡逻艇在打捞残骸。
他站了很久,转过身,走回山洞。青竹竿上的竹叶在夜风里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