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血线不退(第1页)
登陆艇的船头门板砸下来的声音,在夜里像打雷。赵铁锤的机枪先响了,子弹扫在最前面那艘艇的门板上,跳弹溅起火星,可日军还是往下跳。第一排倒在沙滩上,第二排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溥昕趴在战壕里,一枪一枪地打,弹壳跳出来,落在她手背上,烫,她没动。李婉宁把剑插在面前的土里,端起一支步枪,瞄准。她打得很慢,每一枪都盯很久才扣扳机。一个日军军官栽倒在沙滩上,又一个机枪手栽倒了。她打光了子弹,把枪放下,拔出剑。剑刃上的缺口在月光下像一排锯齿。张宗兴蹲在赵铁锤左边,用望远镜看江面。后面的登陆艇还在靠岸,沙滩上的人已经挤成了疙瘩。他放下望远镜,拔出刀。“铁锤,打信号弹。”赵铁锤从腰后摸出信号枪,朝天打了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升起来,挂在夜空中,久久不落。下游方向立刻响起了枪声,赵志国在下游开了火。上游也响了,沈静秋带着她那三十几个难民壮劳力在上游打响了。三面同时开火,日军被夹在中间。滩头的部队往前冲不上去,后面的部队被堵在江面上,进退不得。溥昕从战壕里跃出去,黑脸汉子跟在她后面。短刀班剩下的人跟着他们,冲进沙滩上的人群里。李婉宁也冲出去了,剑在手里,左腰上的伤口又崩了,血顺着棉袄往下滴,她没停。赵铁锤把机枪交给旁边的副射手,拔出刀,跟着冲出去。张宗兴最后一个跃出战壕。五个人,五把刀,在沙滩上杀开了一条血路。李婉宁的剑点在一个日军喉咙上,那人捂着喉咙跪下去。她的剑不停,刺向另一个,又刺向另一个。她的动作不快,可每一剑都有人倒下。溥昕的刀又卷了刃,她捡起一把日军的刺刀,接着捅。赵铁锤用右手握着刀,一刀一刀地砍。左手使不上力,他把左手藏在身后,不让人看见。张宗兴被三个日军围住了。他捅倒了一个,背上挨了一枪托,踉跄了一步,没倒。转身一刀砍在第二个人的脖子上,那人惨叫一声跪下去。第三个人的刺刀捅过来了,他侧身让过,刀捅进那人的肚子,拔出来,血喷在他脸上。日军终于撑不住了。后面的登陆艇开始调头,沙滩上的人开始往江里跑。张宗兴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逃跑的日军,没有追。赵铁锤蹲在他旁边,大口喘气。溥昕靠在一块礁石上,把刺刀插回鞘里。李婉宁站在她旁边,剑上的血顺着剑刃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沙子上。信号弹灭了。江面上又黑了。下游的枪声还在响,上游的枪声也还在响。张宗兴看着下游的方向,火光一闪一闪的,映红了半边天。“收队。回阵地。”赵铁锤站起来,吹哨集合。活着的,一个个从沙滩上走回来。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被人抬着。溥昕清点人数,短刀班又少了三个。黑脸汉子背上又添了一道新伤,不深,可血把衣裳染红了一大片。李婉宁靠在战壕壁上,左腰上的纱布掉了,她捡起来,塞进伤口里,用手按住。张宗兴蹲在她面前,撕下自己的衣襟,给她重新包扎。她咬着牙,一声不吭。“还能打吗?”李婉宁看着他。“能。”张宗兴没再问。他把布条系好,站起来。婉容在山洞里等着。她听见枪声渐渐稀了,站起来,走到洞口。林秀英站在洞口,看着山下。“容姐,枪声停了。”婉容没说话。她看着山下,码头上有人影在跑,抬着担架。她走出山洞,往山下走。林秀英跟在她后面。码头上躺满了伤兵。小野寺樱蹲在一个断了腿的兵面前,用锯子锯他的腿。没有麻药,那兵咬着木棍,木棍咬断了,又换一根。刘巧珍蹲在他旁边,按住他的手。那兵疼昏过去了,又疼醒了。锯完了,小野寺樱用烧红的烙铁烫伤口,嗤嗤冒白烟。婉容蹲下来,帮小野寺樱递纱布。小野寺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接过纱布,缠上去。赵铁锤从阵地上走回来,左手上的纱布全红了,血顺着手肘往下滴。小野寺樱站起来,拉住他的胳膊。“坐下。”赵铁锤蹲下来,把左手伸出去。小野寺樱拆开纱布,伤口崩了,皮肉翻着。她用碘酒擦,赵铁锤咬着烟,烟头一亮一亮的,没吭声。刘巧珍端着一碗红糖水站在旁边,等小野寺樱擦完了,把碗递过去。赵铁锤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烫的。他把碗放在地上,看着刘巧珍。“巧珍,你以后别送了。”刘巧珍低下头。“我知道。”她转身走了。小野寺樱看着刘巧珍的背影,没说话。她把纱布缠好,站起来,去抬下一个伤员。张宗兴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伤兵被抬进山洞。婉容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她握着,慢慢暖了。,!“宗兴,今晚还能守住吗?”张宗兴看着江面。“能。守不住也要守。”婉容靠在他肩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帮她拢,她也没有拢。两个人站着,谁也没有说话。林秀山扛着竹竿,从这头走到那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月亮偏西了,竹竿上的黑漆在月光下亮晃晃的。他停下来,看着江面。对面什么都看不见。沈静秋从上游走回来,浑身是血,胳膊上添了一道新伤。沈静安跟在她后面,胳膊上的纱布又红了。两个人走到张宗兴面前,站住了。“张先生,上游打退了。鬼子死了几十个,我们伤了七八个。”张宗兴看着她。“你伤了?”沈静秋低下头。“不碍事。皮外伤。”张宗兴没再问。他看着沈静安。“你呢?”沈静安摇了摇头。“没伤。”张宗兴转过身,看着江面。“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仗打。”沈静秋点了点头,带着沈静安走了。赵志国被抬回来了。他的左腿上又中了一枪,子弹穿过去了,没伤骨头,可血止不住。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用碘酒擦伤口,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赵营长,下游守住了?”赵志国点了点头。“守住了。鬼子死了一百多个,退了。”他顿了顿。“可我们的弹药也快没了。”张宗兴看着他。“没了就拼刺刀。”赵志国笑了。笑得很苦,苦得像黄连。樱井千代站在棚子门口,看着那些伤兵。樱井和子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姐,张先生还能撑多久?”樱井千代没回答。她看着江面,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拢。“和子,你怕不怕?”樱井和子低下头。“怕。可怕也没用。”樱井千代转过身,走进棚子,把门关上。天快亮了。江面上的雾散了,对岸的炮口还是黑洞洞的,可没有火光。张宗兴站在码头上,看着那片江。婉容从帐篷里出来,走到他身边。“宗兴,回去睡吧。天亮了。”张宗兴没动。“睡不着。”婉容靠在他肩上。“我陪你。”两个人站着,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还有焦糊味。远处有江水声,闷闷的,像叹气。码头上,林秀山扛着竹竿,从这头走到那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脸上,那些红疤亮得刺眼。他停下来,看着江面。对面什么都看不见。张宗兴转过身,走回帐篷。婉容跟在他后面。他坐下来,摊开地图。赵铁锤从门口走进来,蹲在他旁边。“兴爷,咱们还有多少人?”张宗兴手指点在地图上。“能打的,不到四百。子弹每人不到五发。手榴弹每人不到一颗。”赵铁锤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四百对三千。打不过。”张宗兴把地图折起来。“打不过也要打。打到打不动为止。”赵铁锤把刀插回鞘里。“行。打。”月亮落下去了。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张宗兴站在帐篷门口,看着江面。婉容端了一碗粥出来,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凉的,苦的,他咽下去了。他把碗还给她,转过身,走进战壕。李婉宁靠在战壕壁上,抱着剑,闭着眼睛。溥昕蹲在她旁边,把刀上的血在鞋底蹭了蹭。赵铁锤把机枪架在战壕沿上,手指搭在扳机上。四个人,四双眼睛,盯着江面。对岸的炮口还是黑洞洞的,没有火光。可他们知道,那边有人。有枪,有炮,有杀不完的兵。张宗兴把刀插在面前的土里。刀柄上的布条缠得很紧,握在手里不滑。他看着江面,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他站了很久。江面上的雾又起来了。对岸什么都看不见。可他没有听见炮声,没有听见马达声,什么都没有听见。他反而更怕了。码头上,林秀山扛着竹竿,从这头走到那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竹竿上的黑漆在晨光下亮晃晃的。他停下来,看着江面。对面什么都看不见。他听见了声音。不是炮声,是飞机的声音。从东边来,越来越近。他抬起头。太阳底下,三个黑点,越来越大。“张先生!飞机又来了!”:()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