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债主(第2页)
张宗兴蹲下来,把欠条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纸湿了,字迹模糊,可还能认出那几个字——“五万大洋,张宗兴。”他把欠条凑到灶膛边,火舌舔上来,纸卷曲,发黑,化成灰。灰落在手心里,他攥了一把,撒在风里。
溥昕看着他烧欠条,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进屋里,把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擦了擦,插回去。婉容站在窗前,看着她。
“溥昕,你真的要去苏州扫墓?”
溥昕坐下来,低着头。“去。答应了,就去。”
婉容在她旁边坐下。“你见过他儿子吗?”
溥昕摇了摇头。“没见过。可他爹来过七宝,三次。第一次翻墙,第二次送花,第三次坐在巷口茶馆里。每一次都带着刀,可每一次都没拔出来。他不是坏人。”她顿了顿。“他只是不甘心。”
婉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溥昕的肩膀。溥昕没躲。
苏婉清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走进院子,把信封递给张宗兴。“重庆来的。委员长亲自签发的嘉奖令。表彰你截获日伪名单的功劳。”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张宗兴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盖着红印。他没看,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周鸿昌的儿子,不是死在牢里。是死在从南京押往苏州的路上。押送的人收了日本人的钱,在半路把人杀了,扔进河里。周鸿昌一直以为,是丁默村下的手。其实不是。是沈墨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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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兴的手停在口袋边上。“沈墨白?”
“沈墨白。他那时候在汪伪特工总部做事,专门负责策反。周鸿昌的儿子不愿意替日本人做事,沈墨白就让人在半路把他做了。”苏婉清把信封放在桌上。“他恨错了人。”
张宗兴把口袋里的那张嘉奖令掏出来,重新看了一遍。红印还是红的,字还是那些字。他把纸折好,又塞回去。
“周鸿昌知道吗?”
苏婉清看着他。“不知道。知道了,他会疯。”
张宗兴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盆白菊,叶子绿得发亮。红梅开败了,枝干光秃秃的。他站了很久。“告诉他。”
苏婉清愣了一下。“告诉他,他会去找沈墨白拼命。他打不过沈墨白。”
张宗兴转过身。“那是他的事。他有权利知道。”
苏婉清看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周鸿昌住在法租界一栋公寓里,四楼,窗户朝南。他一个人住,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学生装,戴着一顶鸭舌帽,笑得很开心。
苏婉清敲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鸿昌打开门,看见她,愣了一下。他认识她。
“苏小姐,有事?”
苏婉清走进去,站在桌前,看着那张照片。“这是你儿子?”
周鸿昌把门关上。“嗯。”
苏婉清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你儿子不是死在牢里。是死在从南京到苏州的路上。押送的人收了日本人的钱,在半路把他杀了,扔进了河里。”她顿了顿。“主使的人,是沈墨白。”
周鸿昌的手按在相框上,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在抖,眼睛红了,可他没有哭。
“证据?”
苏婉清把文件翻开。里面有口供,有照片,有日期,有地点。周鸿昌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