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海有舟渡山有路行(第2页)
马宝山站起来,拿起包袱,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站了很久,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太太一个人坐在屋里,手里还攥着那件棉袄。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棉袄里,闻着那股旧棉花的气味,闻着儿子身上的气味,很久很久。
香港那边,婉容也收到了一封信。不是从上海来的,是从南洋来的。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孩子。信上写着——
“郭先生,我看你写的文章,哭了。我娘也是被鬼子害死的。我也想回去打鬼子,可我回不去。我在橡胶园里割胶,一天赚八毛钱。我攒了三个月,攒了二十块,捐给报社了。请你替我,给那些打鬼子的人,买点药。谢谢。”
婉容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想起柳烟,想起马宝山的娘,想起那些在苏州河边洗刀的女人,想起那些在黑夜里点灯的人。
她忽然觉得,她的笔,不只是她的。
是那些割胶工人的,是那些在舞厅里跳舞的舞女的,是那些再也回不去家的人。她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很久——
“你的钱,收到了。会买药,送到该送的地方。你也要好好活着。活着,总有一天能回去。”
她把信装进信封,写上地址,放在桌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海面上,照在山坡上,照在这座小小的城市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那片月光。她忽然想,这个时候,上海那边,月亮是不是也这么亮。
那个人是不是也站在窗前,望着同一轮月亮。她不知道。可她愿意相信。
是的。
上海那边,月亮确实很亮。张宗兴站在七宝旧宅的院子里,望着那轮月亮。苏婉清站在他身边,李婉宁站在他另一边。三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婉清忽然开口:“宗兴,杜先生今天又找我了。”
张宗兴看着她。
苏婉清说:“他说,日本人在华北调兵,可能要打大仗。上海的局势,会越来越紧。咱们这八千人,得快点走。”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第二批什么时候走?”
苏婉清说:“后天。马宝山带队。”
张宗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苏婉清和李婉宁:“你们说,这条路,我们走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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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轻声说:“对。”
李婉宁也点了点头:“对。”
张宗兴看着她们,看着这两张同样坚定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却透着说不出的踏实。他伸出手,握住苏婉清的手,又握住李婉宁的手。三只手,握在一起。月光洒在上面,像一层银霜。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声。一下一下,慢得像这座城的心跳。
天亮的时候,阿桃和小红到了游击队的驻地。驻地在太湖边上一个村子里,几间破房子,一个院子,院子里晒着些草药和破衣裳。一个年轻人蹲在门口擦枪,看见她们,站起来:“你们找谁?”
阿桃说:“找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