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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唐河烽烟起 川军血作墙(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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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北的五月,热风卷着麦茬的焦糊味掠过唐河两岸。这条发源于桐柏山、蜿蜒注入汉水的河流,此刻成了横亘在日军北进路上的天堑。北岸,川军第22集团军第41军的防线沿河道呈弧状展开,从双沟镇以西的芦苇荡到张集镇东侧的土坡,十里长滩上,散兵壕像蚯蚓般密布在河滩与麦田之间,百姓捐出的土袋堆成半人高的胸墙,不少袋口还露出没拆净的棉絮——那是乡亲们把过冬的棉被拆了凑的。南岸,日军第3师团的炮兵阵地藏在丘陵的反斜面,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北岸,了望塔上的太阳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与北岸阵地上隐约可见的“川军出川抗战”旗帜遥遥相对。1940年5月1日午后三时整,日军观测气球在南岸三公里处升空,乳白的气球拖着绳索缓缓上升,像一只窥探猎物的眼睛。第41军124师372团前沿哨位的班长刘德胜正用铁锹拍实壕沟壁上的新土,铁锹与湿泥碰撞的“噗嗤”声突然被风里传来的异样响动打断。他抬头望见那气球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左手猛地将身边的新兵赵春生按进壕沟(右手还握着铁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音因紧张而发紧:“趴下!鬼子要开炮了!”)。话音未落,南岸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七十余门山炮、野炮同时喷吐火舌,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声划破天空,在北岸阵地上空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这是第22集团军在枣宜会战中的首战。作为川军出川抗战的主力之一,第22集团军自1937年离川后,历经淞沪血肉磨坊、徐州会战的惨烈拉锯,早已是一支浸透硝烟的百战之师。此刻驻守唐河的第41军,正是1938年滕县保卫战后重建的部队,军长曾苏元站在后方八里地的临时指挥所里,作战地图上的唐河防线被红铅笔圈了三道。(他手指重重敲击着地图上“372团”的位置,指腹磨得发红,对参谋官沉声道:“告诉王修身(364团团长),滕县的血不能白流!唐河就是第二道滕县,丢了阵地,咱就没脸见四川父老!”)。日军第3师团的炮火密度远超预想。首轮齐射就精准覆盖了372团2营的核心阵地,土袋胸墙被炮弹轻易撕开,木屑与泥土混着棉絮漫天飞舞。赵春生蜷缩在壕沟里,感觉大地像筛子般剧烈摇晃,一颗炮弹在三米外炸开,滚烫的气浪带着碎石拍在他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死死捂着头上的钢盔——那是老兵传下来的,边缘磕出了好几个豁口,内侧还刻着模糊的“川”字——眼睛紧闭,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又咸又涩,心里反复念着娘给的平安符上绣的“平安”二字)。刘德胜趴在他身边,左手紧紧攥着那杆“汉阳造”,枪身刻着模糊的“1924”字样,是他从徐州战场捡来的老伙计(他眯着眼观察炮弹落点,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泥粒,心里默默计数:“右前方五十米,是鬼子的试射……下一轮该往中间来了”,同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赵春生:“把身子再往下缩缩,壕沟沿能挡点碎片”)。川军的工事在炮火下显得格外脆弱。从接令布防到日军进攻,仅有三日时间。122师师长张宣武带着参谋们在阵地上奔波时,草鞋早已被泥浆浸透,裤脚沾满了草籽(他蹲在364团的战壕里,用手指抠了抠壕壁的土,指尖沾着湿滑的泥,发现表层土下还是湿泥,一捏就成了烂泥团,眉头拧成疙瘩:“这样的土经不住炮轰,让弟兄们多挖侧壕,半米深就行,炮弹来了能躲”,说着从腰间解下水壶,往嘴里倒了口浑浊的水)。部队的装备更是捉襟见肘:全师步枪中,“老套筒”占了近半数,有些枪膛都磨秃了,射击时得用布条缠着枪身才不会烫手;重机枪连的6挺马克沁,有3挺是从战场上缴获的,零件配不齐,射击时得两个人专门盯着供弹带,稍不留神就会卡壳,机枪手老周总说“这枪比婆娘还难伺候”;124师山炮营的4门日式75毫米山炮藏在后方的柳树林里,炮身上还留着弹痕——那是去年在潢川战役中缴获的,此刻炮长周铁山正蹲在炮旁,用抹布蘸着煤油擦拭炮栓。(煤油顺着指缝往下滴,在炮身积成小小的油珠,他数着仅剩的28发炮弹,每一发都用粉笔在炮座上画了个记号,对炮手们低吼:“瞄准了再打!一发炮弹得换三个鬼子,少一个都算亏!”)。半小时炮火覆盖后,南岸的炮声突然稀疏。刘德胜猛地抬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看见日军的轻型坦克中队正碾过河床的鹅卵石,九七式坦克的履带“嘎吱嘎吱”地碾压着碎石,有些棱角锋利的石头被碾得粉碎,车身上的太阳徽在阳光下晃眼。,!跟在坦克后的步兵排成三列散兵线,间距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军官们举着指挥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嘴里喊着“前进”的口号,步枪上的刺刀连成一片寒光。(刘德胜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唾沫落在壕沟的泥里,砸出个小坑,拍了拍赵春生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得赵春生脖子发痒,眼神里带着狠劲:“别瞅坦克,它爬坡慢,履带容易卡,专打后面的步兵,近了再打,看清楚了再扣扳机!”)。战壕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赵春生的手心全是汗,把步枪握得发滑,枪托上的木头被磨得发亮。(他偷偷瞄了眼身边的刘德胜,见老兵正用布条缠紧集束手榴弹的握柄——那是用五颗手榴弹捆成的“炸药包”,导火索接在一起,用细麻绳缠了三圈,是对付坦克的唯一指望,布条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学着老兵的样子检查刺刀,发现刀鞘里的刺刀生了层薄锈,赶紧用袖子擦了擦,铁锈沾在灰布袖子上,留下一道暗黄色的印,心里念叨:“爹说过,川军的刺刀不能锈,锈了就劈不开鬼子的骨头”。五十米。日军的皮靴踏在河滩上的“咚咚”声清晰可闻,能看见最前面的士兵脸上溅着泥点,军帽下的额头上渗着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在下巴上汇成水珠滴落。三十米。坦克上的机枪突然扫射,“哒哒哒”的枪声像鞭子抽过,子弹贴着壕沟顶飞过,打在后面的土坡上溅起一串烟尘,泥土簌簌地落在士兵们的钢盔上。372团3营的一个新兵刚想抬头看看,就被班长一把按住(班长的手劲极大,几乎要捏碎他的肩膀,指甲都嵌进了新兵的肉里,低吼道:“活腻了?等命令!鬼子的枪法准着呢!”)。二十米。刘德胜能看清日军士兵胸前的番号牌,上面印着“3”和“6”的字样,甚至闻到他们身上劣质烟草和汗味混合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鱼腥味——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日军配发的罐头味。最前面的日军已经开始架设掷弹筒,金属碰撞声刺耳,有人正用刺刀撬开弹药箱,露出里面黑色的炮弹。“打!”364团团长王修身的吼声从左侧阵地传来,他站在一处被炸塌的壕沟残壁后,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军装上沾着泥土。(手里的驳壳枪率先开火,“砰砰”两声,子弹精准地打中日军最前面的军官,那军官举着指挥刀的手猛地垂下,指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王修身甩了甩驳壳枪的枪管,枪身上的硝烟被甩成细小的雾,对着通讯兵喊:“让1营往右翼包抄,沿着芦苇荡走,别给鬼子留空隙!”)。战壕里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枪声。刘德胜的“汉阳造”“砰”地一声,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子弹正中一个日军的胸口,对方闷哼一声倒下,他甚至看见鲜血从对方的军装里渗出来,在草绿色的布料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他迅速拉动枪栓退壳,滚烫的弹壳落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留下个红印子,却顾不上疼,又瞄准下一个目标,那是个正弯腰捡枪的日军,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再次扣向扳机)。赵春生闭着眼扣动扳机,枪身猛地向后一撞,他差点没握住,等他睁开眼,发现一个日军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嘴里“呜呜”地叫着,像受伤的野兽,他心里一慌,刚想再打,却被刘德胜按住枪身(老兵摇摇头,嘴角沾着泥:“省着点,子弹金贵,留着打后面的”,说着指了指远处正往前涌的日军)。手榴弹像黑雨般飞向河滩。刘德胜拉着集束手榴弹的导火索,“刺啦”一声,火花顺着导火索往上爬,他数到“三”时猛地甩向最近的一辆坦克,手臂肌肉贲张,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手榴弹在履带旁炸开,火光闪过,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坦克的履带“咔啦”一声卡住了,驾驶员在里面气急败坏地乱撞,坦克车身左右摇晃,却怎么也动不了,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那是在徐州会战中被炮弹碎片崩掉的——对赵春生喊:“看见没?铁疙瘩也怕炸!这招叫‘关门打狗’”)。日军的第一次冲锋被硬生生打退,河滩上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有的趴在鹅卵石上,后背的军装被血浸透,像块深色的抹布;有的半截身子浸在河水里,随着水流轻轻晃动,河水被染成了淡红色;还有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步枪,手指僵硬地扣着扳机。但日军很快调整战术,第二轮进攻时,坦克不再贸然前冲,而是在河对岸用炮火轰击川军的火力点,炮弹像长了眼睛似的落在机枪阵地附近。122师的一挺马克沁刚响了没几下,就被炮弹掀翻,机枪手老李的半个身子被埋在土里,只露出一只握着枪管的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步兵则分成小组,利用河滩上的土堆和芦苇丛交替掩护前进,前面的士兵倒下了,后面的立刻趴在他的尸体后继续射击。124师370团1营的阵地被撕开一道两米宽的缺口,日军一个小队趁机突了进来,领头的日军举着刺刀,嘴里喊着“杀给给”,朝着壕沟里的川军扑来。营长罗清树提着驳壳枪冲上去,左臂被子弹打穿也浑然不觉,鲜血顺着指尖滴在枪身上,在黑色的枪身晕开,又顺着枪身流到握枪的手上(他对着士兵们嘶吼:“跟我把鬼子赶出去!丢了阵地,咱都得喂鱼!”说着率先跳进缺口,刺刀捅进一个日军的腹部,拔出来时带出一串血珠,溅在他的脸上,他抹了把脸,把血抹得满脸都是,更显狰狞)。士兵们跟着营长扑上去,刺刀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赵春生被一个日军扑倒在地,对方的钢盔撞在他的额头上,疼得他眼冒金星,两人在泥里滚作一团,日军的刺刀好几次擦着他的脖子过去,他情急之下咬住对方的耳朵,硬生生咬下来一块肉(嘴里全是血腥味,像嚼着生肉,他却像疯了一样死死按住对方,牙齿咬得更紧,直到刘德胜赶来用枪托砸晕那日军,他才松口,嘴唇上还沾着血肉模糊的碎块)。战斗持续到黄昏,唐河的水面被夕阳染成一片血红,像打翻了的胭脂盒。日军的攻势一波紧接一波,372团2营的战壕被炸塌了大半,士兵们只能在弹坑里继续抵抗,有的士兵一条腿被埋在土里,就用另一条腿支撑着射击;有的肩膀中了枪,就用左手扣扳机。炊事兵老陈推着独轮车送弹药,车斗里还装着半锅没来得及分发的米汤,米汤上漂着几粒米(一颗流弹打中车胎,“噗”的一声,车胎瘪了下去,独轮车“哐当”一声翻了,子弹散落一地,老陈顾不上捡,先把那锅米汤往战壕里推,锅沿磕在壕沟沿上,溅出的米汤烫了他的手,他却咧着嘴笑:“娃子们,趁热喝口,有力气杀鬼子……”话没说完,就被一颗炮弹气浪掀翻,手里还紧紧抓着锅沿)。暮色四合时,曾苏元接到前沿报告:122师伤亡已达四成,364团3营几乎打光了,124师370团的三个营长只剩一个,可所有阵地仍在川军手中。(他对着电话沉默片刻,听筒里传来前线隐约的枪炮声,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告诉弟兄们,总司令孙震带着预备队在后面看着,咱川军没有孬种!”)放下电话,他发现作战地图上的唐河防线,被红铅笔圈住的地方已渗出血般的晕染——那是他手心的汗浸的,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却发现袖子早已湿透。夜幕降临时,日军的攻势终于暂缓。阵地上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像打翻了的药铺。幸存的士兵们互相包扎伤口,没有绷带,就用撕成条的军装,有人伤口太深,布条刚缠上去就被血浸透了。刘德胜给赵春生处理胳膊上的刺刀伤,伤口不深,但划得挺长,像条红色的虫子(他用嘴咬开急救包的线——其实就是块稍微干净点的布——小心翼翼地给赵春生包扎,发现这娃虽然吓得嘴唇发白,嘴唇还在微微发抖,手里却还紧紧攥着那枚平安符)。符袋上沾了血,红得刺眼,刘德胜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沙哑:“别怕,咱川军的骨头硬,平安符才护得住”。不远处,有人用断了弦的步枪弹起《康定情歌》,手指在生锈的琴弦上滑动,调子走了样,却带着浓浓的川音,在寂静的夜里飘得很远,几个四川兵跟着哼唱,唱着唱着就哭了,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往下掉,哭着哭着又笑了——笑自己还活着,笑鬼子没打过来。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师部的传令兵带来消息:日军中路第13师团已突破随县防线,南路第39师团正向荆门推进,枣宜会战的大幕才刚刚拉开。但第41军的将士们没有退缩,就像他们的前辈在滕县用血肉堵住日军那样,此刻他们用同样的信念守着唐河——川军的防线,就是用命堆起来的墙。夜色中,唐河的水流声格外清晰,哗哗的水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河水裹挟着泥沙与鲜血向东而去,映着两岸零星的火把,像一条流淌的血带。这支从巴山蜀水走来的部队,脚踩草鞋,草鞋早已磨穿,露出沾满血污的脚趾;手握旧枪,枪身刻满了伤痕,却在鄂北的土地上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血肉长城。唐河首战,他们顶住了日军主力师团的猛攻,为友军集结争取了宝贵时间,也让“川军”二字,在枣宜会战的烽火中,再次刻下了悲壮而厚重的印记。:()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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