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陆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第1页)
出了寿宁宫,宁昭回头望了望宫檐飞瓦,目光冷淡。“舍一人,引太后动,倒也值了。”阿蕊小声问道:“娘娘,那柳烟……她真的是自缢吗?”宁昭没有回头,轻描淡写地说道:“疯子怎知?”夜里,敬安苑新送来两名宫婢。一个胆小畏缩,一个沉默寡言。宁昭坐在榻上,盯着那沉默的宫婢看了许久,忽然问她:“你叫什么?”那宫婢抬头低声道:“奴婢名唤青棠。”宁昭笑了。“你不怕你主子是个疯子?”青棠垂首不语。她靠在窗边,仰头望月,自言自语似的呢喃。“看来这宫中,无人忌惮我这疯婆子。”敬安苑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宁昭伏身于殿后小阁,指间灵识术阵隐隐浮现,玉珏光纹交错如水波轻荡。她正以术探查昨夜柳烟死前行迹,陡然感到一道气息微动。表明,有人在看她。她不动声色,手下灵术收敛,袖中玉珏归匣,起身时身姿慵懒,懒洋洋一声:“鬼神无踪,却挡不住一股人气,阁下若要看,不如近前。”话音落下,黑影翻入廊檐,身形笔直如剑。“靖和贵人,夜不安寝,也不怕宫规难容?”来人着黑金狩服,肩披鸦羽披风,眉目冷峻,眼神沉静似潭水。他腰间配一柄制式诡刃,无须通报,便能直入宫苑。宁昭站在阶下,瞥他一眼。“直说吧,你是谁?”“东缉司司使,陆沉。”男人声音不重,语调平直,却带着天生压迫。宁昭“哦”了一声,回头望望自己那点小院子,笑着说道:“贵人宫中被惊扰,陆大人是来赔礼的?”陆沉并不答,只缓步而入,目光环顾内殿残阵,唇角毫无表情。“柳烟之死,东缉司接手,传言你疯言疯语扰乱人心,既是关键当事人,理应配合问话。”“陆大人是觉得一介疯子能解答你的问题?”宁昭挑眉,双手拢入袍袖,懒洋洋靠坐阶前。“疯得合时宜,便能。”陆沉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袖中一顿。“你袖子里藏着的是什么?”“糖葫芦!”宁昭笑得乖巧,颇有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宫里赏的,舍不得吃。”陆沉不语,只步步逼近,一直走至阶前,才停下脚。两人隔阶对望,彼此眸光皆无一丝温度。宁昭未有一丝胆怯,依旧是笑着说道:“连个疯子都不放过,你们东缉司的规矩也未免太精致了些。”陆沉垂眸,语声低沉:“宫中杀人,向来不讲疯傻,只看结果。”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柳烟之死,是自缢还是他杀,贵人心中已有数,不如你说说看。”宁昭眼神微沉一瞬,但马上又笑开来,她站起身来,轻巧绕过阶沿,走近他身侧一步。“你靠得太近了。”宁昭故意凑得极近,唇角几乎擦过他肩头,低声轻笑:“陆大人可不怕疯子发作?”陆沉未退,盯着她,只冷冷一句:“我怕有人撒谎。”宁昭轻轻一笑,拂袖而退,重新坐回石阶之上,懒声道:“她确实是死了,可不是被我害死的。”“她的死,对我来说,反倒是个麻烦!”陆沉凝视她半晌,忽而道:“你逻辑此般缜密,可不像疯子。”“哦?陆大人见过多少疯子?”她反唇一句,语调懒散,却字字带针。四下寂静。陆沉神情未变,一时语塞,只转身离去。他临出门前冷声道:“靖和贵人若再夜中施阵,最好藏得更好些。”“毕竟,有人不只盯你这座宫。”宁昭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敛眸。不只盯她?这句话,像石子投入她心湖。夜深人静,青棠悄然进门,躬身回禀:“方才那人属下查过,确为东缉司司使,叫陆沉,入宫前是黑卫营头领。”“那他是皇帝的人。”宁昭冷冷道。青棠低头应是。“皇帝要我活着,那他来,便是为了……”宁昭望着水灯之上的倒影,唇角带笑,眼底却无波。“看来,这宫中能演疯子的,不止我一个。”次日清晨,敬安苑晨炊未起,一名内监便匆匆送来太监总管何永顺的密信。纸面只有短短一句:“东缉司暗调人手入宫,锁查贵人之苑。”宁昭看完后并无惊讶,只是轻轻一笑。“果然是他。”她手中转着那封信,指尖轻弹,纸张瞬间燃起青烟,落地成灰。青棠走过问道:“娘娘,要不要避避风头?”“避?”宁昭拈起一枚红豆放入口中,笑意清浅。“避不掉的事,倒不如趁热打铁。”“我倒要看看,这位陆大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午后,敬安苑外忽现数名内侍,打着“清查夜间出入记录”的旗号进殿查问。陆沉不在其中,却似处处有他的影子。那名胆小宫婢白芷被叫去问话,回来时神色惊慌,连连发抖。“说……说是要查咱们昨日夜里的动静……还问是不是有人曾出宫偷见外人……”宁昭不语,只端茶抿了一口。“她太心急了,这样反而露了馅。”青棠不解,低声问道:“娘娘指的是白芷?她昨晚确实一动未动。”宁昭垂眸轻声道:“我设的感应阵,是查周遭气息变动。”“昨夜十一刻那阵纹忽震了一下,不是为我,也不是为你。”青棠一惊,抖着说道:“不会真是……”宁昭看着门外远处一抹阴影淡淡道:“柳烟……不是自缢,而是被人“请”去树下,亲手吊死的。”青棠倒吸一口凉气。宁昭慢慢起身,随手拢了件云罗外衣披上。“那就做一场戏吧,反正疯子说什么,大家都不会在意的。”当夜三更,敬安苑静无声息。偏殿后角,一只黑猫忽然穿过竹林,直窜入女眷居所。白芷惊醒,一身冷汗,睁眼时,窗外立着一个人影。那人一身素衣,头发披散,脸上涂着血红的梅花印,正对着她的窗户轻声笑……:()从冷宫爬出来那天,她马甲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