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膝枕的幻境与拥抱的毒药（第1页）

莱昂·哈特是在一阵极其罕见的、深沉而无梦的睡眠中醒来的。

没有战场血腥的闪回，没有恶魔低语的纠缠，也没有塞拉菲娜灵魂无声的哭泣。

只有一片厚重的、令人安心的黑暗，包裹着他疲惫不堪的灵魂。

当他意识逐渐回笼，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坚硬粗糙的床板，而是一种异常柔软、温热、带着熟悉淡香的触感，正承托着他的头部。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圣裙细腻的布料纹理，以及更上方，那微微起伏的、柔软而饱满的曲线轮廓。

他的头，正枕在‘塞拉菲娜’——或者说，扮演着温柔角色的魔王——的大腿上。

膝枕。

这是塞拉菲娜在他极度疲惫或情绪低落时，偶尔会给予他的、最私密也最温柔的安慰之一。

他曾经无数次在这样的怀抱中卸下所有防备，感受着爱人的体温和心跳，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雨都能被隔绝在外。

此刻，这熟悉的姿势、熟悉的触感、甚至那萦绕在鼻尖的、属于塞拉菲娜身体的淡淡馨香，都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瞬间击穿了他晨起时短暂构筑起的、脆弱的心理防线。

巨大的错愕和一种被小心珍藏的回忆猛然复现的酸楚，让他瞬间僵住了身体，甚至忘记了呼吸。

“你醒了？”头顶传来温柔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的磁性。

莱昂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视线向上移动，掠过那平坦的小腹，纤细的腰肢，最终对上了那双正低垂着凝视他的湛蓝眼眸。

晨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她银白色的长发边缘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宁静与关切。

没有冰冷，没有审视，只有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

“你……你做什么？”莱昂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想立刻挣脱，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捆绑，贪恋着这片刻虚幻的温暖。

“你昨晚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发抖。”‘塞拉菲娜’轻声解释，她的手指——依旧戴着那象征纯洁的白色丝质手套——极其轻柔地、如同梳理羽毛般，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几缕棕发。

那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怜惜。

“我只是想让你睡得舒服一点。像她……会做的那样。”

又是这句话。像她会做的那样。恶魔精准地把握着他的情感命脉，每一次触碰，每一句低语，都裹挟着他对塞拉菲娜最深刻的记忆和渴望。

莱昂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理智在尖叫着危险，警告他这是糖衣炮弹，是更高级别的精神操控。

但情感上，这被温柔对待的感觉，这仿佛回到过去的错觉，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的海市蜃楼，明知是虚幻，也忍不住想要扑过去。

他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拒绝的话语在舌尖翻滚，却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太累了，累到连推开这虚假温暖的力气都没有。

看到他默认般的沉默和紧闭的双眼下微微颤动的睫毛，‘塞拉菲娜’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她知道，她正在一步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