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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南公主的心机，原就不是一般女子可比，她自能够看清如今鱼国的情势，同安歌说出这番话，也不算稀奇。

安歌迎着她的话头，道：“本就是个将死之人，怎么死，又有何分别呢？”

南公主摆一摆手，故作讶异之色，道：“你倒是看得开，也罢，我既已得偿所愿，不如就将此真相告诉你。”

真相？什么真相？

安歌愣住了，南公主低低轻笑了起来，看安歌这般神色，甚为得意，折磨了她这般久，也该够了。如今，她明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却还能如此从容，无非就是想着自己身中肌引虫，早已命不久矣，倘若她要是知道，自己的生死，并非肌引虫能够决定的呢？

于她而言，会不会又是一番心理折磨？

南公主暗暗思虑着，越想越觉得畅快，遂道：“你身中的根本就不是肌引虫，生死亦非我能够控制，况且……过了这么久，那东西在你体内想必也早就失了效用……”

听着南公主的这番话，安歌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仿佛还能感知到那一阵强似一阵的绞痛，可她深知，那只是她的错觉，如今……的确没有那般反应了。

“你看……你原不必死的！”这话本没有什么，可自南公主口中说出来，却似错了味儿一般。

然安歌并未与之过多计较，南公主仍想要奚落两句，却被安歌打断了，安歌道：“你我相识一场，亦是命中的缘分，自此后，恐再无见面可能，今后还望公主珍重，启程那日，我便不相送了！”

话罢，安歌朝着南公主恭敬地拱了拱手，便不再理会她的反应，径直往琉璃殿去了。

被安歌这般冷漠干脆地打发了的南公主独站在廊下，心绪久久没能平复。

两日后，归齐的行装与船只皆已打点好，自涸谷调回的两百少年亦各自装扮成了宫仆的模样，整整齐齐地列在码头，安歌终不曾出面，一应事宜，皆由归音亲自筹备。

一只主船并十余只小船皆已反复做了检查，齐齐泊在码头，等待众人登舟。

鱼夫人紧着晨起的功夫，又与安歌姐妹道了别，鱼悠悠恍然不知外头境况，只以为鱼夫人呆在鱼国太久，不得不启程归齐，诚然，安歌也未与她多说什么。

当南公主携着鱼夫人出现在码头时，目夷早早便已经在了。

南公主看他的眼神，多少已失去了从前的炙热与光华，只是，只是再见到那颀长俊朗的背影时，她的心仍不自觉地揪痛了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诓骗她。

可她……却没有感到一丝愉悦。

这个男人，并非真心想要同她在一起才会跟她回齐国，他只是在考量自己的利益与未来。

诚然，从前无数次，南公主皆拿这些来诱使他跟随她一道入齐，可当他真的这般做的时候，却让她倍感失望。

被她搁在心上最重要位子的那个人，绝不是眼前这般样子的……

目光掠过目夷，南公主看到了码头上列着的那两百宫仆模样的少男少女，不禁微讶，“这……他们这是？”

她转头去问鱼夫人，事先鱼夫人并未与南公主提及要从鱼国带走两百宫仆之事，南公主猜疑心颇重，便多留了个心眼儿。

鱼夫人解释道：“我当年入齐，只只身一人，未带半个随侍，今次再别母国，此生只怕再无机会重回这片故土，兄长念及骨肉之情，便许了我这两百随侍，盼我能在齐国，得享康宁，莫再……莫再记挂母国。”

“是吗？”南公主狐疑道，眼珠子更是滴溜转着，她上前几步，随手托起其中一名少年的下巴，细细端瞧着，“真的……只是普通的宫仆吗？”

“一帮……还未知事的孩子而已。”鱼夫人道，掩于袖中的双拳早已收紧，“待带回了齐国，自还需要再好生训斥**的。”

南公主转念觉得也是，不过一帮个头还没长开的孩童，能做什么？

指不定路上颠簸便要死上大半，能不能安然带回齐国还不一定。

想到这里，南公主也便安下心来，转身冲目夷轻巧一笑，“登舟吧！”

紧跟着，在归音的安排下，众人有序登舟，归音亦随船相送，直至他们出往齐国方向行船。

待码头上人烟空寂了，安歌才悄然现身走了出来，对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鱼湖，怔怔出神。

可适才藏身于暗处的又何止安歌一人？

正当安歌迎风立在码头之际，周遭陆续走出来几名百姓，适才随船而去的少年中，亦有这些百姓们的骨肉，他们看着各自的孩子登舟远去，心中五味杂陈，连一句正经的道别都没有，更不知此去他们又会经受些什么。

“女君……”百姓们拜伏在安歌的脚下，“求女君指点，那些孩子们……”

安歌转过身来，又躬身去扶那些跪拜着的百姓，道：“他们都会平平安安地活着，为我们而活着，为鱼国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