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屈辱（第2页）

当芈职说要杀他时，那蒙面人不曾焦躁过，当厉明拍碎他肩骨的时候，他也不曾如此激烈地挣扎过，然而，却在此时，听到芈职说要放了他，他竟开始不安了起来。

“你……你……你要……做什么？”

芈职的手指覆到那蒙面人脸上的黑色面巾上时，突然顿了下，明明已经扯开了一角，却又盖了回去。

他好似对面前这人的身份全无兴趣一般，吩咐厉明道：“放了他吧！”

“殿下，真……要放了他？”厉明还有犹疑，“不再考虑考虑了吗？”

“不必了……”

芈职不去揭开那蒙面人的身份，因为他深知那张黑色遮布的背后，是怎样一张令他厌恶的脸。

不可否认，此刻芈职杀他便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般容易，可芈职却以为，“死亡”对于他们这些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而言，是极大的解脱，他怎能让面前之人，比他更快得到解脱呢？自己还没有将他所在意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抢掠到手，还没让他尝尽这世间最大的痛苦，他们之间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已……

芈职收起短匕，再不屑多看他一眼似的，反身朝着玉符走了过来。

身后，厉明松开擒着的蒙面人，那蒙面人顺势跌倒在地上，夜风吹落了他面上的遮布，他的面容，在周遭火光的映衬下，甚为明显，然而，不论是芈职还是厉明，都无心多瞥他一眼。

这注定是商臣毕生最屈辱的一夜——

他宁愿死在芈职手里，也不愿如此苟活。

芈职决绝的背影，像是刺刀一般，一刀一刀刮在商臣的身上，他试图伸手去抓他的佩刀，却如何都够不着一般，他从未如此绝望过，自先王后离世后，商臣从未掉过眼泪，却在这一刻，泪水糊了他一脸。

他拼尽了力气，却终难爬起来，不得不在耗尽最后的气力时，仰身倒了下去。

商臣缓缓合上眼，口中默默念着：“母后，是儿子没用……”

玉符指着商臣的方向，本想着提醒芈职回头看一眼，芈职却直接伸着长臂从她的脑后将她整个人都掰转了身。

“走了！”芈职催促道。

“那……那个人……”玉符仍反手指着商臣。

“不关你的事！”芈职又道，“到了楚都，你还会再见到他的。”

玉符自然不知芈职这话中的深意，想要细问下去，芈职竟又板起了脸，什么都不肯说了。

厉明快步追上他们，“殿下，您料得不错，人已经被接走了。”

“嗯……”芈职略显疲乏地反手锤了锤自己的肩背，“他何德何能，竟能得到那样一位忠心耿耿的谋士辅佐？”

“殿下后来不是也试图招揽过他吗？哪知他是个油盐不进的？当真是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芈职笑道：“这个词好，不知好歹……哈哈哈……”他忽然想到，这个词用在越和身上颇为勉强，可用在他那太子哥哥身上，却十分恰当，若商臣知好歹，能听进越和的规劝，那么又怎会遭遇今夜惨状呢？

可惜了越和那样的人才了……

芈职叹道，“既不能为我所用，那便不必留了。”

这主仆二人说着话，仿似忽略了玉符的存在一般，这些话落在玉符耳中，玉符不知要作何感想。

这才是芈职真正的样子吗？冷静，深沉，睿智，不择手段……

见玉符的脸色阵阵惨白，厉明提醒道：“殿下……”

芈职这才低头，注意到被他圈在臂弯下的玉符，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她右边胳膊，“怎么？吓到了？”

“什……什么？”

“呵……”

此时，东方天际已经淡淡泛白，他们走了有些距离了，寻了一处树丛靠坐了下来，借着微弱的一抹天光，芈职看到了玉符身上的血渍，忽问道：“你受伤了？”

玉符猛地摇头，“没……没有！”

“那……”

厉明突然凑近前来，道：“杀人时难免有血迸出来，弄脏了玉将军的衣裙。”

玉符冲着厉明翻了个白眼，咬牙道：“二殿下身边这位厉护卫，着实厉害！”

“是吧？”芈职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后，他的随行护卫，玉符的随行武士，无一幸存，唯一毫发无损甚至还觉得不够刺激的，恐怕只有此刻负手靠在玉符身侧的厉明了。

厉明轻轻挑眉，“看来，得徒步回城了。”

芈职朝着他望过去，厉明颇有些自责道：“提早牵出来的马，好像被路过的人给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