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王冠情报网(第1页)
柏林封锁带来的刺骨寒意,并未随着1949年春季的解封而完全消散。它在米哈伊一世的心里凝结成了一种更为具体、更为紧迫的认知:在这场没有硝烟却同样致命的战争中,信息即是氧气,是武器,更是生存下去的唯一保障。官方渠道传来的永远是经过精心过滤、甚至刻意扭曲的杂音,他不能,也绝不会让自己和自己守护的国家,成为铁幕背后的聋子和瞎子。先王埃德尔一世留下的情报架构是坚实的基石,但面对苏联克格勃和其罗马尼亚代理人——初具雏形的“国家安全局”(securitate)——无孔不入的渗透,原有的体系显得过于静态和防御性。米哈伊需要的不是一面盾牌,而是一柄隐藏在暗处、精准而致命的匕首,一双能看穿迷雾、直抵敌人心脏的眼睛。科特罗切尼宫地下,一处被厚重岩石包裹、其存在仅限极少数人知的密室,成了这双“眼睛”的诞生地。这里曾是埃德尔一世在二战最艰难时期使用的紧急指挥中心,如今被米哈伊重新启用,并进行了现代化的改造。空气里弥漫着旧纸、灰尘和新安装的电子设备散发的微弱臭氧味。墙上挂着大幅的罗马尼亚地图和布加勒斯特城区详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细线标记着已知的工人党据点、可疑的苏联“顾问”住所,以及一些含义不明的符号。“我们必须改变规则,内格鲁。”米哈伊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面对着他最信任的情报主管,前皇家近卫军军官,阿列克谢·内格鲁。内格鲁眼神锐利如鹰,面容因长年累月的阴影工作而刻满了风霜,他对王室的忠诚历经流亡与归来的考验,坚不可摧。“他们用数量碾压,用恐惧统治。我们则要用精准、用智慧,以及他们无法理解的忠诚来对抗。”“陛下的意思是……”内格ru谨慎地回应。“我们要重建一个全新的网络,代号‘王冠’。”米哈伊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布加勒斯特的轮廓,“它必须绝对垂直,单线联系,除了你和我,无人知晓其全貌。它要像真正的王冠一样,结构精巧,环环相扣,但核心只有一个。”“王冠……”内格鲁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决然。接下来的几周,是极其隐秘且高效的运作。米哈伊没有动用国家财政的一分一厘,所有的初始资金来源于他个人继承的、未被国有化触动的少量海外资产,以及海伦娜王后从英国带来的、登记在私人名下的珠宝变卖所得。这笔“王室私产”成为了“王冠”不被追踪的生命线。人员的遴选更是慎之又慎。米哈伊和内格鲁的目光投向了那些背景干净、与旧政权和现有工人党瓜葛最浅,却又具备特殊技能或位置的人。其中有像“教授”这样的人——维克托·安东内斯库,布加勒斯特大学一位沉默寡言的历史档案管理员。他对罗马尼亚中世纪历史了如指掌,但这只是掩护。他真正的才能在于对信息惊人的记忆力、缜密的分类逻辑,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他负责构建“王冠”的档案核心,将零碎的信息碎片拼凑成有价值的情报图谱。他招募的方式,是在学术交流中,通过探讨历史上帝国的兴衰、信息的重要性,来观察和试探潜在对象,用对知识和真理的追求来点燃忠诚之火。还有“工匠”——拉杜·波佩斯库,国家电信局一名技术精湛却因不愿加入工人党而备受排挤的工程师。他能够利用废弃的零件,组装出功率远超常规的无线电接收装置,并能巧妙地利用城市电力网的杂波作为掩护,进行短时间、难以被追踪的发射。“工匠”的联络人,则伪装成收购废旧电子元件的小贩,在固定的时间,以特定的暗语完成信息载体的物理传递。最关键的,是那些打入敌人内部的“影子”。例如“夜莺”,一位在工人党总部担任打字员和文件传递员的年轻女性。她的父亲曾是王室卫队的低级军官,在齐奥塞斯库上台前的混乱中被清洗,她对现政权怀有刻骨的仇恨,却被掩藏在顺从甚至略带狂热的外表之下。她的招募,是由内格鲁亲自通过一个她绝对信任的、早已“脱离”政治的家庭神父进行的单向联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谁服务,只知道是在为一个“更高尚的罗马尼亚”而战。“王冠”的运作机制如同精密的钟表。信息通过死信箱、偶然的街头碰撞、特定频率的短暂广播信号等多种方式,从“夜莺”这样的“影子”手中流出,经由像“工匠”这样的“枢纽”进行技术处理或中转,最终汇入“教授”管理的档案核心。内格鲁是总调度和过滤器,他只将最致命、最关键的情报,直接呈送给米哈伊。绝大多数环节的特工彼此不知身份,只认代号和交接程序,即使一环断裂,也不会导致整个网络的崩塌。米哈伊为“王冠”设定的首要目标清晰得残酷:渗透罗马尼亚工人党,特别是其核心领导层和组织部门;严密监视苏联驻罗军事、经济及政治“顾问”的一切活动,记录他们的接触对象、活动规律乃至生活习惯。这项工作充满了巨大的风险与心理压力。“夜莺”必须在敌人巢穴中每日扮演角色,任何一丝不慎都可能万劫不复;“工匠”在深夜调试设备时,每一次按键都如同在悬崖边行走;“教授”在整理那些揭露黑暗现实的报告时,需要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来对抗绝望。而米哈伊本人,在阅读这些从黑暗深处传递来的情报时,同样承受着煎熬。他知道每一个名字背后可能意味着的命运,每一次行动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但他别无选择。当“王冠”传回第一份关于工人党内部派系斗争、以及乔治乌-德治健康状况不佳的详细评估时;当“王冠”确认了苏联顾问正在秘密评估罗马尼亚关键基础设施的脆弱性时,米哈伊知道,这柄黑暗中的匕首已经出鞘。它或许无法正面对抗洪流,但至少能让他看清暗礁的位置,在致命的漩涡形成前,做出哪怕一点点微小的规避。这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保留火种。米哈伊站在地下密室里,看着地图上那些被“王冠”点亮的、象征着信息节点的微弱光点(这是他内心构想的地图),它们如同漫漫长夜中的孤星,光芒虽微,却固执地穿透铁幕的厚重,维系着理性与真实的存在。这,是他作为国王,在失去权杖之后,为自己和国家打造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武器。:()巴尔干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