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孤单心事（第1页）
赤水城一座雅致宅邸内，院中丹桂盛开，金蕊缀满枝头，清甜香气弥漫在秋日的空气里。“还好这次辰荣大人安排的是单独的宅邸，不是官驿。”小夭打量着四周清幽的环境，松了口气般说道，“我看到驿馆那地方，就想起上次来时的乱子，还有些心有余悸呢。”阿茵正在窗边推开雕花木窗，让秋日带着桂花香的微风透进来，闻言回头笑道：“你是皓翎尊贵的大王姬，辰荣大人自然会为你安排妥当的住处。我和玱玹啊，这回可是沾了你的光。”“心璎说得在理。”玱玹含笑附和，他眉宇间的沉郁之色，似乎因离开了西炎城那无形的压力而舒展了几分。几人正说着话，厅外钧亦轻声禀报：“两位殿下，心璎小姐，有客来访。”三人对视一眼，小夭扬声道：“快请。”话音落下，一道鹅黄色的娇俏身影便出现在了厅外，伴随着一声清脆欢快的呼唤：“哥哥——！”只见阿念提着裙摆，笑意盈盈地直奔玱玹而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亲昵地摇晃着：“哥哥！我可算见到你啦！”“阿念？你也来赤水了？”玱玹又惊又喜，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嗯！”阿念用力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父王答应让我来观赛啦！蓐收他们带着人住在官驿那边。我让他询问了辰荣熠，得知哥哥和姐姐你们住在此处，就自己过来了！”她说着，转过头，看向小夭，清脆地唤了一声“姐姐”，目光又落到阿茵身上，“心璎。”“殿下。”阿茵微笑着颔首回礼，她见阿念一进来目光便黏在玱玹身上，便善解人意地拉了拉小夭的袖子，对小夭使了个眼色，然后对阿念笑道：“我和小夭先去安顿歇息片刻，晚些再叙。”小夭立刻会意，也笑着点头：“正是，坐了半天云辇，是该歇歇脚。阿念，你们先聊。”阿念闻言，连连点头：“嗯，晚些时候我再去找你们！”阿茵便与小夭相携着，带着白芷和珊瑚，朝宅邸另一侧的厢房走去，将正厅留给了兄妹二人。秋风吹过，桂香愈浓。一个时辰后，阿念脚步轻快地寻到了阿茵与的厢房。她推开虚掩的房门，探进头来，“姐姐，心璎，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认真。”厢房内，小夭正与阿茵头碰头地低声讨论，闻言抬起头，见是阿念，便笑着招手：“快进来！我们在说心璎的那个‘赚钱大计’呢。正好你来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什么赚钱大计？”阿念好奇地走进来，在她们身边坐下，阿茵顺手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桂花茶。小夭便兴致勃勃地将阿茵的计划，以及如何需要她们协助的部分，向阿念解释了一遍。她讲得眉飞色舞，阿茵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阿念起初听得有些新奇，待明白了其中关窍，不由莞尔：“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还以为多复杂呢。”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松，“这有何难！”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倒让阿茵和小夭相视一笑。同一时刻，赤水府内。赤水丰隆大步走进专为涂山璟准备的客院书房，见好友正伏案书写着什么。“璟！你可真是大忙人，来了赤水这半月，想找你喝杯酒都难。”丰隆大大咧咧地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忙什么呢？神神秘秘的。”涂山璟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倦意，但眼神却很亮：“在筹备一些…新的东西。”“新的东西？”丰隆凑过去看了看那些图纸，“这都什么跟什么？奇奇怪怪的。”“阿茵说，这叫‘营销策略’。”涂山璟解释道，眼中带着笑意。“营…销策略？”丰隆重复了一遍，眉头拧得更紧，“没听过，听不懂。你们这些聪明人，总爱搞些新名词。”他摆摆手，不再纠结这个，转而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赤水秋赛，你的阿茵定然是拔得头筹的。放眼整个大荒，我还没见过灵力比她更厉害的。涂山璟走到丰隆身旁坐下，听他提及阿茵，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清晰的自豪与温柔，他轻轻“嗯”了一声，并未谦虚。在他心中，阿茵本就该如此耀眼。赤水丰隆见他这副模样，笑着用手肘捅了捅他：“行了行了，知道你眼光好，觅得珍宝。不过嘛，我的眼光也不差！”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些声音，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同于往日豪迈的、略显别扭的神采，“这次秋赛…皓翎大王姬也来了。”涂山璟微微挑眉，看向好友，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哦？难得啊，我们赤水少主，竟也有了这般儿女情长的心思？”“什么儿女情长！”丰隆立刻反驳，但耳根却有些泛红，“你知道我的，成就一番不世功业，才是我心之所向，毕生所求。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这也不妨碍我欣赏…欣赏皓翎大王姬的风采嘛。她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爽利明快，不拘小节，能大杯喝酒，容貌也美…”涂山璟理解地笑了笑，“好了，不跟你闲扯了。”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站起身，“秋赛在即，还有许多细节需最后敲定。静夜，”他唤道。一直安静候在门外的静夜立刻走了进来：“少主。”“把我之前吩咐准备好的那些衣裳、首饰、胭脂水粉，还有那几匣子新到的时兴玩意儿，都给阿茵她们送去。”“是，少主，奴婢这就去办。”静夜领命，恭敬地退下。丰隆看着涂山璟事无巨细地安排，摇头笑道：“你这未婚夫当得，可真是体贴入微。行了，你忙吧，我也得去看看秋赛场地布置得如何了。”说着站起身，“等我看完场地回来，就去约了玱玹的地方。”涂山璟点了点头：“好。”书房内重归安静。——阿念与小夭又聊了一阵，见天色尚早，便想着再去找玱玹说说话。她站起身，随口问道：“姐姐，先不跟你说了，我想再去找下哥哥。”阿茵正将静夜方才送来的一匣子精巧珍宝拿在手中端详，闻言抬头道：“玱玹刚刚出去了。静夜姐姐过来送东西时，似乎低声跟他说了些什么，他听完便出门了，想来是璟那边有什么事相商吧。”“哦，这样啊。”阿念点点头，重新坐了下来，心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己也说不清的异样。这次见到玱玹，总觉得他与往日有些微不同。并非待她不好，依旧温和关切，但眉宇间似乎沉淀了更多东西，眼神更深，偶尔流露出的一丝凝重心事，是过去在五神山陪伴她玩耍时少见的。可具体是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阿念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阿茵，她甩开那丝微妙的思绪，眨了眨眼，提议道：“既然哥哥出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你们想不想喝酒？我听闻这赤水城的桂花酿，可是出了名的香甜。”“喝酒？”小夭有些意外地挑眉，带着促狭打量阿念，“阿念，你…能喝酒吗？可别一杯就倒了。”“姐姐！你不要小看我好不好！”阿念被激，立刻挺直了腰板，不服气道，“以前哥哥常常酿酒给我喝的，你少瞧不起人！”阿茵看着她们斗嘴，不由得莞尔，她吩咐门口的白芷：“去买些桂花酿来，再备几样清淡的佐酒小菜。”“是，小姐。”不多时，白芷便带着侍女在院中的石桌上布置妥当。一壶澄澈金黄的桂花酿，三只白玉杯，几碟精致的桂花糕、杏仁酥并几样时鲜果品。三人围坐桌旁。阿茵执壶，为每人斟了浅浅一杯。金黄的酒液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映着霞光，煞是好看。“来，”小夭率先举杯，笑道，“为咱们难得的赤水相聚，也为心璎即将大展身手！干杯！”“干杯！”阿念也开心地举起杯子。阿茵含笑与她们碰杯：“也谢谢你们愿意帮我。”清甜微醺的酒液滑入喉中，带着桂花的馥郁和粮食的醇厚，暖意从胃里升起，迅速驱散了秋日傍晚的那一丝凉意。几杯下肚，气氛愈发轻松融洽。阿念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前跟玱玹的趣事，阿茵和小夭含笑听着，偶尔插上几句。玱玹踏着月色回到宅邸时，刚进院门，便被一股浓烈的桂花酒香和女子们的笑闹声包围。只见院中石桌旁，三个身影已然东倒西歪。阿念最先看见他，眼睛一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张开手臂就像只归巢的雏鸟般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脸颊酡红，语无伦次地撒娇：“哥哥！你…你终于回来啦！来！喝酒！一起喝！”玱玹被她扑得微微一晃，目光扫过石桌，上面赫然摆着八九只空了的酒壶，眉头不由得轻轻蹙起：“怎么喝了这么多？”“哥哥，我们…高兴嘛！”小夭也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过来，拉住玱玹另一只袖子，笑嘻嘻地说，“来嘛，你也喝点…这桂花酿，好喝！”玱玹看着小夭和阿念醉态可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又分明带着纵容与疼惜。他摇了摇头，语气放得更柔：“好了，别喝了，你们都已醉了。心璎，”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安静坐在桌边、单手支颐、眼神有些迷蒙的阿茵，“你感觉如何？可还清醒？”阿念闻言，立刻不满地嘟囔：“哥哥怎么一来就问心璎！阿念也喝了！阿念也醉了！”玱玹失笑，低头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妹妹，温声道：“好，哥哥知道了。阿念也醉了。那哥哥先送你回驿馆休息，可好？”“我不回去！”阿念立刻抱紧了他的胳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玱玹见她耍起小孩子脾气，知道跟醉鬼讲不通道理，便抬眸，给侍立在不远处的钧亦递了个眼神。钧亦会意，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院门外的阴影中。“好，不回去。”玱玹顺着阿念的话哄道，扶着她重新在石凳上坐下，“那哥哥再陪你们坐一会儿，喝两杯，可好？不过说好了，只两杯。”“好！哥哥最好了！”阿念立刻欢呼，小夭也笑嘻嘻地坐下。玱玹拿起酒壶，发现里面酒已不多，便只给每人倒了浅浅一盅。阿茵接过酒盅，脸上带着开心的笑意望着小夭和阿念。她今日确实很开心，与小夭、阿念这般无拘无束地谈天说地，说着闺阁间的悄悄话，不必思虑那些沉重的责任与暗处的算计，只是纯粹的放松与欢笑，这种久违的、简单的愉悦让她贪恋这微醺的感觉。她举起酒杯，脸上带着醉后格外明媚的笑容，声音有些软糯却清晰：“玱玹、小夭、阿念，来！为了…为了今晚的桂花和月亮，干杯！”玱玹看着她毫无阴霾的欢快模样，心头微软，垂眸笑了笑，举起酒杯：“好，我干了。你们…随意，慢些喝。”几人又笑闹着喝了一会儿。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蓐收在钧亦的引领下走了进来。“见过玱玹殿下。”蓐收拱手行礼，目光迅速扫过院内，立刻锁定了趴在石桌上、脸颊通红、已然昏昏欲睡的阿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蓐收大人来得正好。”玱玹放下酒杯，指向阿念，“阿念贪杯，醉得厉害，劳烦你送她回驿馆安顿吧。”“是，臣分内之事。”蓐收应道，快步走到阿念身边，弯下腰，轻声唤道，“殿下？二王姬殿下？”阿念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是蓐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却没有反抗的力气。蓐收见状，只好伸手小心地搀扶起她。阿念浑身软绵绵的，几乎将全部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两位殿下，”蓐收对玱玹和小夭点了点头，“臣先送二王姬回驿馆。”待蓐收扶着阿念离开，院子里便只剩下玱玹、醉意朦胧的小夭和强撑着精神的阿茵。玱玹转身，自然而然地想上前扶阿茵，阿茵却微微侧身躲开，扶着桌子站起来，冲他摆了摆手，笑容有些飘忽：“我没事，玱玹。这是我的院子，你快送小夭回房吧，她看起来比我晕多了。”玱玹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目光在她看似清醒实则脚步虚浮的模样上停留片刻。他收回手，点了点头：“好。那你早些休息，若有什么不适，一定立刻让白芷来告诉我。”“知道了，你快去吧。”阿茵催促道。玱玹这才扶起已经快要睡着的小夭，半搀半抱地带着她往厢房走去。另一边，蓐收搀扶着阿念，走在返回驿馆的寂静街道上。秋夜寒凉，夜风一吹，本就醉意上涌的阿念更觉头晕目眩，胃里也开始翻腾。刚走出宅邸所在的巷口不远，她便挣扎起来。“我…我不想走了！”她甩开蓐收的手，踉跄着往路边一靠，声音带着醉后的委屈和蛮横，“我喝多了…走不动了！我不要走了！”蓐收连忙稳住她，以免她摔倒，耐心劝道：“殿下，夜深了，再坚持一下，好吗？”“我不！”阿念借着酒劲，越发任性起来，她抬起头，水蒙蒙的眼睛瞪着蓐收，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背本王姬回去！”蓐收一怔，旋即正色道：“殿下，君臣有别，男女亦有别。此举于礼不合，臣不敢僭越。”“僭什么？”阿念歪着头，似乎没听清这个词，但她抓住了重点，“你不听本王姬的话是吧？我命令你！背我回去！不然…不然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说着，她竟真的作势要往冰凉的地上坐。蓐收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看着她在夜风中微微发抖、醉态可怜却又固执无比的模样，又抬眼看了看寂静无人的长街，终于无奈地轻叹一声。他背过身，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声音低沉：“殿下，请。”阿念得逞，脸上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得意笑容，晃晃悠悠地趴到了蓐收宽阔的背上，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蓐收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将她背了起来，步履平稳地继续朝驿馆走去。起初，阿念还含糊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但没过多久，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将脸埋在蓐收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夹杂着酒气拂过他的皮肤。走着走着，蓐收忽然感觉到颈侧传来一点冰凉的湿意。紧接着，阿念带着浓浓鼻音、含混不清的哽咽声，轻轻响了起来：“我心里…好难过…”蓐收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瞥见她紧闭的眼角滑落的泪痕。他素来坚毅沉稳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抹清晰的心疼与复杂难言的情绪。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步伐放得更稳，背脊挺得更直，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夜风的寒凉与世间的纷扰。阿念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断断续续地呓语着，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蓐收心上：“我真的…很难过…蓐收…我的心…这里…空空的，又堵堵的…好难过……”晚风萧瑟，长街寂寥，唯有背负着她的人，沉默地踏着青石板路，一步步走向灯火阑珊的驿馆。少女未尽的醉语与无人知晓的泪，都融化在了这秋夜深深的背影里。：（）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