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分歧(第1页)
晨雾如冰,阿茵坐在妆镜前,指尖刚伸出袖口,就被寒气逼得缩了回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侍女白芷连忙快步走到炭盆边,将怀中抱着的一些银骨炭添了进去,又用火箸拨了拨炭火,让火星燃得更旺些。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渐渐驱散了殿内的寒气,暖意一点点弥漫开来。“小姐,这西炎山不比咱们五神山暖和,实在是冷得刺骨。”白芷一边拨弄着炭火,一边红着眼圈絮叨,语气里满是自责。“昨夜都怪奴婢不好,该守着炭火添的。”阿茵见她这个模样,声音温软得像裹了暖意的棉花:“怎么能怪你?是我让你去休息,不必守着炭盆的。本来天就冷,你若是守一夜,身子哪里吃得消?没事的,一会儿就暖和过来了,无妨的。”“小姐…”白芷看着阿茵眼底的温和,心里更是过意不去,话到嘴边,竟有些哽咽。“好啦,别皱着眉头了,不早了,快帮我梳妆吧。”“是。”白芷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的愧疚,连忙应了声。转身从屏风后捧来厚厚的狐裘,快步走到阿茵面前,动作麻利地为她披上,又细心地拢了拢肩头,将领口的盘扣一个个系紧,不让一丝寒风钻进去。见阿茵依旧眉眼间带着几分寒意,她又转身取来一件雪白的兔毛坎肩,轻轻叠在狐裘外面。层层叠叠的暖意裹在身上,阿茵才觉得冻得发僵的四肢渐渐缓过劲来。“多谢白芷,这样穿戴,倒像是裹成了个团子。”阿茵看着镜中被厚重衣物衬得略显臃肿的自己,无奈地笑了笑,指尖划过狐裘顺滑的毛面,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梳洗妥当,阿茵走出寝殿,刚迈过门槛,就见小夭立在庭院中,她身着一件红白色貂绒大氅,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雪白的狐毛,正仰头望着院中的秋千架。“小夭,你怎么站在这儿吹风?”阿茵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小夭闻声转头,哈出一口白雾,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指着那两架崭新的秋千:“心璎,你看,旧秋千不见了,换成新的了。我们昨日来还见着那旧的,怎么一夜之间就换了?”阿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那两架崭新的秋千上,脸颊悄悄泛起热意:“我,我昨夜睡不着,便去荡了会儿旧秋千。许是那秋千摆了好几百年,木头早就脆了,竟被我荡着荡着就弄坏了。这新的,应该是玱玹做的,昨夜他也在。”“原来是这样!”小夭恍然大悟,随即笑着打趣:“看来玱玹哥哥倒是细心。”“恩,玱玹呢?”“谁知道,许是去找外爷了。”小夭拉着阿茵的手腕,“不管他了,我带你逛逛朝云峰。你可得跟紧我,这风刮得紧,别冻着了。”“好。”阿茵任由小夭拉着自己,穿行在庭院中。二人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穿过月洞门,不觉行至昔日嫘祖娘娘的寝殿。守门侍卫见是她们,并未上前阻拦。小夭伸手推开虚掩的殿门,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阿茵抬眼望去,才发现殿内的白玉石桌上正摆着一副棋盘,玱玹与西炎王相对而坐,正在对弈。她在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又撞上了?昨日那些机锋暗藏的话已听得人头昏脑涨,今日可别再让我受这份罪了。”果然,小夭一见西炎王,便为着嫘祖留下的首饰与他争执起来。两人针锋相对,殿内的气氛比殿外的寒气还要凝滞。阿茵立在殿内一侧,只觉得浑身的暖意都被这凝滞的气氛驱散了大半,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小夭语气尖锐,句句带刺讽向西炎王,满是积怨。阿茵屏息凝神,生怕惊动了这诡异的对峙。她从早上起身到现在,忙着梳洗更衣,又跟着小夭一路逛到这里,连一口热食都没来得及吃,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饥饿感像藤蔓似的缠上来,搅得她心神不宁。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张摆着糕点的案几上,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只盼着这场针锋相对能早些结束。就在这时,西炎王忽然看向阿茵开口,语气竟意外地缓和了几分:“心璎丫头,你一直盯着糕点看,可是也饿了?”阿茵心头一跳,像是被抓包的小偷,连忙摇头,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不饿,只是觉得这糕点做得精致,多看了两眼。”玱玹见状,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温和:“爷爷,我们已对弈一早上,久坐不动易受寒气侵袭,孙儿陪您在庭院里散散步,活动筋骨,再回来用些热食暖暖身子。”西炎王颔首,目光扫过阿茵和小夭,语气放缓:“你们若是饿了,便先吃,不必等我们,记得多喝些热饮,莫要冻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说罢,玱玹小心翼翼地扶着西炎王起身,两人各自裹紧披风,缓缓走出寝殿。待那祖孙二人往园中散步去,阿茵望着近在咫尺的芙蓉糕,内心天人交战。——她是真的好饿,可这是昔日嫘祖娘娘的寝殿,在别人家中作客,若是贸然取食,未免太过失礼。更何况她代表着皓翎的颜面,总不能让人觉得皓翎来的人这样贪嘴。就在她天人交战之际,小夭拿起一块还带着温度的芙蓉糕,递到她面前,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吃吧,看你饿得眼睛都直了,这里没外人,没人笑话你。”阿茵再也忍不住,连忙接过芙蓉糕,小口小口地吃着,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连带着身上的寒气都消散了不少。她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一边吃一边暗自提醒自己:慢些,再慢些,不能失了皓翎贵女的仪态。不可以丢了涂山璟的脸面,更不能丢了皓翎和皓翎王的脸面。约莫一炷香后,西炎王与玱玹返回殿中。西炎王吃了些糕点后,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小玉牌,交到玱玹手中:“这是你奶奶的玉牌,朝云峰的侍卫,今后便交由你调遣。”阿茵见玱玹接过玉牌时神色从容,既无受宠若惊的谄媚,也无故作清高的推拒,不由暗赞这才是未来帝王该有的气度。仿佛接过的不是掌控防卫的权力,只是一件寻常物什。——纵是寒风刺骨,纵是权力加身,依旧初心不改。比起涂山篌那等得意便猖狂的小人做派,实在高明太多。从殿中告退后,玱玹温声道:“朝云峰小厨房有几样特色早点,我带你们去尝尝。”阿茵闻言眼睛一亮,方才的拘谨顿时消散大半。回偏殿的路上,凤凰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小径上。小夭忽然停下脚步,望向玱玹的眼中带着不解:“你当真不怨外爷?你是真心想要留在他身边?”玱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目光悠远:“或许因为我是男子,更能体会他肩上的重担。这条帝王路注定孤独,要承受的艰难与牺牲,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多。”他将花瓣轻轻放在小夭掌心,“他是我的爷爷,血脉相连。我敬他,也爱他。”小夭攥紧掌心的花瓣,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可我做不到你这般豁达。”“小夭,你还怨恨当年害你流落大荒的那两个侍女吗?”玱玹轻声问道。“若没有那几百年颠沛流离的日子,我不会成为现在的我,不会学会在绝境里挣扎求生,更不会有如今这份可以毫无顾忌斩杀困难的底气。”玱玹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深有同感的晦暗,他接过话头:“若没有王叔的步步紧逼,我便不会被迫离开西炎,远赴皓翎寄人篱下,更不会懂得何为隐忍,何为步步为营…”他语气平静的说了许多,仿佛在说与己无关的事。阿茵听着二人的对话,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说的这些,我不是太能认同。”“什么?”两人同时望向她。“我很欣赏一位智者说过的话:永远不要相信苦难是值得的。苦难就是苦难,它不会带来成功,也不值得追求。所谓的磨炼意志,不过是因为苦难避无可避。’”阿茵目光恳切,“若你们当真觉得这一切都值得,那小夭,我想问你——你可以不怨那两个侍女,可你心里,其实一直怨恨着你娘亲,对吗?”小夭指尖微微一颤。“你也怨着你外爷。且不说你外爷,西炎王的是非功过,我不便置喙。单说你娘亲——她何尝愿意抛下你?身为王姬,既享万民供奉,便须承担守护苍生的责任。她早已为你铺好后路,只是没料到会突发变故。”小夭垂首不语。阿茵这才惊觉自己说得太重——她知晓《曾许诺》的全部故事,实在心疼西陵珩那样苦命,几乎没过过几日舒心日子。“对不起,”阿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眼底满是懊恼,“我好像说得太重了…”过了许久,小夭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尘霜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苦,有委屈,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茫然。她看着阿茵,低声道:“你说得对,我能说服自己不怪那两个侍女,不怪那些曾伤害过我的人,可我没法不怪我娘。我内心深处所有的恐惧、不安,所有午夜梦回时惊醒的噩梦,都是她带给我的。我爱她,爱她为我留下的那些模糊的温暖记忆;可我也怪她,怪她抛下我;甚至…恨她,恨她让我承受了那些本不该承受的苦难。”“我知道了,”阿茵垂下眼眸,心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是我不该贸然说这些,戳中你的心事。”小夭轻轻摇了摇头,她抬手拍了拍阿茵的胳膊,声音轻缓:“没事,我知道你也是希望我能放下心结,活得开心一点。”玱玹见气氛缓和,忙打圆场:“不如先去用膳?”“好。”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阿茵在心中轻叹。“宿主,”狐狐的声音在阿茵的识海里响起,带着几分疑惑。“方才你心里翻来覆去想了那么多,怎么这会儿反倒一句话都不说了?”阿茵望着前方小夭与玱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在心里轻声回应:“因为我忽然发现,纵然小夭历经磨难,性子比那些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多了几分洒脱与坚韧,可她骨子里的思想,终究还是被这个时代所束缚着。——赤宸在整个大荒的口碑极差,几乎是人人唾弃的魔头,这个真相于她而言,太过沉重。”“也是,”狐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同,随即又染上一丝怅然,“不过就像宿主说的,西陵珩的一生,真的太不容易了。身负王姬之责,心系天下苍生,又深陷儿女情长与家国大义的两难之中,一辈子都在牺牲与隐忍,几乎没过上几天真正开心的日子。”阿茵默默点头,她想起西陵珩短暂而沉重的一生,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