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曲词讥讽(第1页)
吃饱喝足,篝火燃得愈发旺盛,橘红的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颀长。秋风卷着草木的清香,丰隆酒意微酣,兴致勃勃地拍了拍手:“良辰美景,佳肴美酒,不如我们踏歌助兴?心璎,你既是皓翎人,也算东道主,这头阵不如就由你来开?”阿茵指尖捻着一片烤得焦脆的草叶,闻言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我开头也行,只不过…”她话音拖得微微上扬,丰隆心里咯噔一下,瞧这语气,难不成这小丫头又憋着什么话?他素来瞧不惯涂山篌那副伪善模样,这会儿见阿茵话里有话,当即顺着她的话头附和:“只不过什么?有话不妨直说!”“只不过我要唱的歌,调子有些沉重,曲词也偏辛辣,怕是不太合这般欢天喜地的氛围。”阿茵说着,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涂山篌,见他端着酒壶的手微顿,眼底笑意更淡了几分。“你这么一说,我倒愈发好奇了!”丰隆来了兴致,转头看向涂山璟与玱玹,“璟,轩,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越是特别的,越该听听!”涂山璟望着阿茵眼底的认真,温柔颔首:“好友相聚,本就无拘无束,不必拘泥于氛围。阿茵,你想唱什么便唱什么,我们都愿听。”玱玹也放下酒壶:“是啊,曲词本就是心声,无需刻意迎合。”“既如此,那我便献丑了。”阿茵站起身,走到篝火旁,晚风拂动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轻声道:“这曲词并非我所作,却道尽了许多世情,我私心觉得写得极好。”话音落,她清润的嗓音便随着晚风传开,没有激昂的调子,却字字清晰,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这黑白颠倒的世界真荒唐,善良的灵魂永远没有好下场。这唯利是图的大荒真难讲,摘下漫天星斗换不来一颗糖。不同的嘴巴说着同样的谎,不同的野兽困在同样的皮囊。一边将恶事做尽得意洋洋,一边双手合十祈求神原谅。蛤蟆穿上金装,道貌岸然坐高堂。野鸡自称凤凰,千呼万唤才出场。狐狸一朝从商,遭人害至亲命丧。豺狼信了虎豹,一颗心换一身伤。老马负着行囊,碌碌终生在奔忙。老牛不敢声张,不眠不休犁四方。寒蝉夏鸣秋亡,难寻栖身一枝凉。狐狸不争不抢,终为他人积粮仓。”歌声渐歇,篝火旁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丰隆率先回过神,重重一拍大腿,意有所指地赞叹:“这曲词可真是妙啊!字字诛心,道破了多少腌臜事!”他说着眼色扫过涂山篌,见对方脸色发白,心里暗觉痛快。玱玹望着跳动的火焰,眼底闪过一丝沉凝,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曲词虽辛辣,却字字属实。只不过,我倒觉得,日后的大荒或许会变个模样——不再是这般黑白颠倒、唯利是图,而是人人皆能安居乐业,阖家和睦无忧;部族之间无争无伐,邻里之间互敬互爱;四海清平,河晏海清,孩童能安度童年,老者能颐养天年,再无颠沛流离,再无阴谋算计。”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涂山璟看向阿茵,眼底翻涌着感动与心疼,喉间微涩,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啊,正因为见过这些不好,才更向往真正的美好。阿茵,这曲词极好,唱得也极好。”他望着她清澈却藏着锋芒的眼眸,瞬间便懂了——她哪里是叹世情,分明是借着曲词替他抱不平,心疼他蒙难、身遭重创的过往。那些“狐狸一朝从商,遭人害至亲命丧。”“狐狸不争不抢,终为他人积粮仓”的字句。字字都戳中他的过往,也字字都藏着她的体恤与疼惜,让他心头又暖又酸,眼眶微微发热。他在心里默默念道:“阿茵,你放心,我不会再优柔寡断。原谅换不回大哥的改变,隐忍也换不来安宁。”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那晚,那夜涂山篌借口要事支开他,实则早已布下杀机。万幸阿茵自身灵力高强,方能在绝境中自保,若是她稍弱一分,他恐怕早已永远失去她。——那一次,便是压垮他们兄弟情分的最后一根稻草,此后再无半分转圜余地。阿茵浅浅一笑,摇了摇头:“献丑了,实在太过沉重,扫了大家的兴。不如你们来些欢快的,换个氛围?”她话锋一转,目光直直落在涂山篌身上,语气澄澈又真诚,不见半分调侃:“篌公子,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喜欢这首曲词吗?”涂山篌心头一紧,方才那曲词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尤其是“蛤蟆穿上金装,道貌岸然坐高堂”“野鸡自称凤凰”“狐狸一朝从商,遭人害至亲命丧。”,!分明是在暗指他!可他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强压下心底的戾气,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没,没有,我觉得这曲词写得极好,只是…只是太过深刻,一时有些出神。”一旁的防风邶低头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心璎看着温柔可爱,实则通透又带刺,方才那曲词明着是叹世情,暗着却把涂山篌怼得哑口无言。这般又纯又烈的性子,倒是比那些矫揉造作之人有趣多了——温柔起来能让人满心柔软,气人起来却也能一针见血。篝火依旧跳跃,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可众人的心思却各不相同。丰隆暗自畅快,玱玹心怀期许,涂山璟疼惜不已,涂山篌暗自咬牙,防风邶觉得有趣。而阿茵站在火光中,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夜色渐深,篝火渐渐燃成余烬,众人酒意渐消,便各自回了住处。涂山璟先安顿好丰隆与馨悦,转身便看到阿茵站在廊下等他,月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他快步上前,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两人并肩往她的院子走去。一路无话,只有鞋底踏在青石板上的轻响,伴着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阿茵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神色间藏着几分犹豫。进了院子,廊下的灯笼摇曳生姿,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地上。阿茵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璟,对不起…”“为何突然道歉?”涂山璟温声问道。“我今日在众人面前,那样讥讽涂山篌,让他各种下不来台。”阿茵的声音带着几分懊恼,“我知道,他再坏,终究是你大哥,是与你血脉相连的亲人。我这样做,会不会让你为难?会不会…让你觉得我太过刻薄?”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涂山璟打断,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暖意:“阿茵,我很欢喜!”“你很欢喜?”阿茵猛地抬眸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没听清他的话。下一刻,她已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涂山璟一手环住她的腰肢,一手轻抚她的发丝,将人紧紧圈在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间,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草木清香,声音低沉而真挚:“是,我很欢喜。自我认识你以来,从未见过你今日这般模样——带着锋芒,语带尖刺,只为心疼我,为我抱不平。”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继续说道:“以你的灵力,若真要取大哥性命,并非难事。可你没有,你只是借着曲词讥讽他几句,点到即止。我知道,你是顾及我的感受,怕我夹在中间为难,怕我真的与他彻底决裂后,会心生遗憾。”阿茵被他抱得紧紧的,震惊得忘了回应。她从未对涂山璟说过自己的心思,可他竟然全都懂——懂她的心疼,懂她的克制,懂她藏在锋芒下的柔软。他不仅没有怪她,反而告诉她,他很欢喜。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热。她抬手,用力捶了捶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又带着几分嗔怪:“涂山璟,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大最大最大的大傻子!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处处为别人着想,连我这样任性妄为,你都觉得欢喜。”涂山璟轻笑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不,我还不够好。这大荒里优秀的男子有很多,论权势,论武力,我都不是顶尖的。”“你就是最好的!”阿茵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借着这一点力道微微踮起脚尖,仰头望着他,眼底闪烁着比廊下灯笼更炽热的坚定光芒。“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无人能及。”涂山璟低头,对上她澄澈而炽热的眼眸,心头一片滚烫。他低头抵着她的额,笑意盈满眼角,声音温柔:“那就足够了。我此生所求,不过是做你心里最好的那个人。”阿茵抬手轻轻推开他一点,指尖划过他的脸颊,语气带着温柔的心疼:“好了,出去了一天,你也乏了,早些歇着吧。”涂山璟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舍不得松开,却还是点了点头。夜风拂过,院中桂花簌簌落下,他替她拢了拢披风:“好。你也早些歇息,夜里凉,记得盖好被子。”:()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