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神愫蕊(第1页)
鎏金铜兽首香炉里,沉水香燃出袅袅青烟,缠绕着大殿穹顶垂下的青铜灯。今日是国王七十大寿,百官齐聚太极殿,玉箸碰击鎏金碗碟的脆响、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交织成一派喜庆祥和。阿昭端着酒盏,缓步走向御座。她目光紧紧锁在御座上那个鬓发已霜的老者身上,全然未觉身侧侍女刚刚倒酒时,袖口下掠过的一抹阴鸷。那侍女指尖沾着的淡青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酒液。“父王,儿媳敬您一杯,愿您圣体康泰,福寿绵长。”阿昭的声音平稳。国王抚着胡须:“储君妃有心了。”说罢举杯,与她遥遥一碰。此时,殿中忽然静了几分。储君从席位上起身,拱手行礼:“父王,儿臣为贺寿辰,特备剑舞一支,由储君妃嫣儿献演,望博父王一笑。”“哦?储君妃有心了。”国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抬手示意,“赏。”“谢父王。”阿昭垂首应道。她适时上前,接过侍女递来的青铜剑。阿昭深吸一口气,足尖点地,身形骤然旋起。剑随身走,时而如惊鸿掠水,时而如猛虎下山,红裙与青锋交织,引得殿中阵阵赞叹。舞至酣处,阿昭的目光始终黏在国王身上。当看到国王再度举杯时,她眼中寒光骤现。趁着众人目光被剑影吸引的刹那,她猛地收势,身形如离弦之箭扑向御座。青铜剑带着破空的锐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捅进了国王的心口。“噗嗤”一声闷响,鲜血喷溅在阿昭的红裙上,像绽开了一朵妖冶的花。“父王!”“陛下!”尖叫声瞬间撕裂了大殿的祥和。百官惊慌失措地起身,有的推翻了案几,有的钻到了桌下,玉碗摔碎的脆响、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呼喊,将太极殿搅成了一锅乱粥。储君猛地站起身,指着阿昭,声音里满是故作的震惊:“嫣儿,你做什么?!!!”阿昭拔出染血的剑,转身看向储君,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夫君,嫣儿完成了你的计划。”话音未落,她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弹,“咻——”信号弹划破夜空,在暮色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几乎是同时,王宫大门传来震天的厮杀声。数千名身着储君麾下甲胄的士兵,手持刀剑,冲破宫门,如潮水般涌入王宫。他们见人便驱,遇阻便砍,王宫侍卫虽奋力抵抗,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防线节节败退。“抓住储君!”禁军统领嘶吼着,率侍卫团团围住储君,利刃出鞘,与士兵形成对峙,整个场面混乱到了极点。阿昭握着剑的手悄然收紧,目光飞快扫过殿内局势。她猛地旋身逼退近身侍卫,大声喊道:“夫君,你别怕!”声音里刻意掺了哭腔,听起来满是慌乱,“我去叫人来救你!”她借着说话的间隙,剑尖狠狠刺向右侧侍卫的手腕。趁着对方吃痛缩手的瞬间,她矮身躲过横扫的刀光,脚步踉跄却目标明确地朝着殿外冲去。身后传来侍卫的喝止与兵器交锋声,她甚至没回头看储君一眼。宫门外传来更密集的马蹄声与呐喊声,刚过拐角的阿昭心头一喜,正要抬步,身体却猛地一软,右腿不受控地重重跪砸在金砖上。一股腥甜紧接着涌上喉咙,“刚刚那酒…有毒…”还未等她从骤来的变故中回神,暗处的廊柱后忽然射出数支冷箭。箭簇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射中了她的肩颈与小腹。剧痛如潮水般将她吞没,阿昭“噗”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晃了晃,彻底失去支撑地向后倒去。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地砖。一阵微风轻轻掠过宫院,枝头开得正盛的花簌簌落下,粉白的花瓣飘了满地,也落在阿昭苍白的脸颊上。她挣扎着侧过脸,目光越过混乱的殿门,死死锁在王宫宫门的方向。眼前只剩模糊的光影,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地轻喃:“王子,阿昭曾说过,要陪你一辈子的,只是没想到,我的一辈子,竟…如此短暂。对,对不起…阿昭好像,等不到…你…了…”话音未落,那点微弱的气息便彻底消散,只留花瓣在他颊边静静躺着,像一滴未落的泪。廊柱后的黑影静静观察了片刻,见阿昭彻底没了气息,又看了眼殿内混战的人群,悄无声息地缩回阴影,消失在王宫的夜色里。而太极殿内的厮杀与混乱,仍在继续。巨昊勒马立于宫墙之下,身后是禹家几万甲胄鲜明的士兵,如铁流般将整个王宫围得水泄不通。宫墙内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储君亲卫叛乱的乱象已近尾声。他眼神锐利如鹰,在混乱的人潮中精准捕捉到目标,一声令下,士兵便如猛虎扑食般将慌不择路的储君与二王子擒下。宫闱间的喧嚣渐渐平息,巨昊紧绷的脊背却骤然垮了几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守住各宫门,清点伤亡,将逆贼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巨昊一直未见阿昭,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用近乎冰冷的语气吩咐完后续事宜,转身便踉跄着冲出了太极殿。他脚步急切,直到绕过太极殿的转角,又穿过一条僻静的侧廊,一抹熟悉的身影猝然撞入眼帘。地面上,一滩早已发黑的血迹从阿昭身下蔓延开,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没有聚焦,却固执地、直直地望向王宫宫门的方向,像是到最后一刻,还在盼着谁来。巨昊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连空气都变得滞重。“不…不可能…”他走上前,难以置信地蹲下身子,视线死死黏在阿昭毫无血色的脸上,眼眶瞬间红得吓人。他缓缓伸出手,将阿昭冰凉得像块寒冰的身体搂进怀里,动作轻得仿佛她只是睡着了,稍重一分就会惊扰她的安眠。他张了张嘴,想喊出阿昭的名字,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只能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任由那撕心裂肺的疼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为什么…我明明安排了人接应你…”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在问阿昭,又像是在质问自己。眼眶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滚烫的泪却怎么也落不下来。只觉得整个人的灵魂都被生生抽走,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抱着怀里的人,在寂静的廊道里,连风声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不知过了多久,禹馨带着侍女匆匆赶来。她望着抱着阿昭、失魂落魄的巨昊,眼底先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融在阴影里的得逞。随即迅速换上痛惜的神色,连声音都裹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三王子,我会亲自安排好阿昭的后事。”她说着,不动声色地抬手示意侍女上前:“你还有整个王朝要扛,总不能一直这样耗着。”巨昊没有反抗,只是在阿昭被拉开的瞬间,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最后触到的,只有一片早已冷透的衣角,像攥住了一把随时会散的碎雪。后来,巨昊登基为王。他强撑着心神勤于政事,将王朝治理得井井有条,却再没人见过他舒展眉头。登基未满一年,巨昊便积郁成疾,缠绵病榻。寒冬腊月的清晨,宫人端药进来时,见国王靠在榻上,呼吸已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他枯瘦的手心里,还攥着一块半化的糖糕,糖霜沾在指缝间,像是还留着那年阿昭递给他时的甜。窗外的雪还在下,一如阿昭离去的那天,只是这一次,再没人能笑着朝他走来了。博父国新国王病逝,时年二十四岁,在位仅十个月。巨昊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刹那,神界,原本静坐于云榻上的司丝元君猛地睁开眼。他周身萦绕的银丝骤然收束,又在指尖化作细碎光点——人间那具名为“巨昊”的躯壳已灭,属于神界元君的神魂终于挣脱凡尘桎梏,归位神格。他未及整理衣袍,便一步跨至司命殿外,殿门自动向两侧敞开,露出司命手中正悬浮着的、记录人间命格的命簿。“司命,”元君的声音还带着刚从轮回抽离的沙哑,目光却紧紧锁在命簿上阿昭的名字处,“她,投胎转世了吗?”司命握着命笔的手顿了顿,指尖泛白,终究还是将命簿翻转至阿昭那一页。纸上本该续写来世的空白处,此刻竟凝着一层淡黑的戾气。“禀元君,”他垂眸,声音低了几分,“阿昭曾弑国王、戮人王,双手染血,杀戮过重,魂魄已被天道判定为‘厉魄’,不入轮回,如今…恐已散于幽冥。”“本君知晓了。”元君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可殿内的神灯却突然剧烈摇曳,灯花噼啪作响。下一秒,他周身的神力毫无征兆地四散开来,银白色的神元如潮水般漫过殿宇,连殿外的云阶都开始微微震颤。“元君,你这是做什么?!”司命惊得猛地起身,命笔“当啷”一声掉在案上,“你是想抽离自身神元,用你的神命去换她的轮回资格?!”元君抬眸,眼底是司命从未见过的决绝,一字一顿道:“是。”“万万不可!”司命冲上前,却被神力屏障挡在三步之外。“元君,你可想好了!你乃上古神只,神命与天道共生,此举不仅违逆生死法则,更是要以自身神魂为祭,一旦陨落,再无归期!”“我意已决。”元君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最精纯的神魄,那神魄中竟裹着无数细碎的画面——是人间庭院里阿昭递来的糖糕,是阿昭藏在人群里的笑,是阿昭临终时落在颊边的花瓣。这些画面在神魄中流转,渐渐化作浓得化不开的相思。“你且听着,”元君看向司命,声音轻却坚定,“等我殁身归墟,神魂虽散,但精魄不会湮灭。我对她的极致相思,会凝而不化,结成一蕊‘神愫蕊’。神死之日,便是花蕊初绽之时,这蕊中情魂会引着我,与她同入一个轮回。”话音未落,元君周身的神力骤然爆发,银白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司命殿。司命只觉得眼前一白,再睁眼时,殿中已没了元君的身影,唯有一朵晶莹剔透的花蕊悬浮在半空,蕊心处还裹着一丝微弱却执着的情魂,轻轻颤动着,似在诉说未尽的牵挂。司命捡起案上的命笔,望着那朵神愫蕊,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抬手在命簿上添了一笔,笔尖落下时,墨迹竟带着几分酸涩:“司丝元君,以身殉情,换厉魄轮回,天道难阻,命数自定…”风从殿外吹过,卷起那朵神愫蕊,缓缓飘向皓翎。它要去的地方,是他们终将重逢的。:()穿书之攻略青丘公子涂山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