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滚蛋的故乡(第1页)
队伍很安静,没人闹。他们敬畏a国,也怕a国。但现在,他们把小孩交给a国人的时候,手很稳。比交给爸爸国还稳。爸爸国?爸爸国早不只跑哪儿去了。说的话跟放屁一样。但a国不一样。a国的人来了。从地狱里开辆车就来了。衣服脏,态度差,可他们活着,精神头足得吓人。一个老头把孙女递过去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只有旁边人听见的话:“天朝上国……到底还是天朝上国。”陆双双正在登记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抬头,但那个词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掉进了她早已麻木的心湖。老头的话很轻,却在周围几个年长的幸存者心里砸出了回音他们没说话,只是把怀里孩子的手攥得更紧,然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仿佛,千年前,那个天朝上国。给了他们文字,让他们能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历史。给了他们律法的模板,让他们第一次知道“国家”该如何运转。给了他们佛像、茶、建筑的样式,塑造了他们精神世界的底色。最绝望时,甚至派过鉴真大师那样的高僧,乘着破船,九死一生也要把正确的方法送过来。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爸爸国教他们怎么活得光鲜,怎么当第一。a国没教过他们这个。a国教他们的,是怎么在烂泥里,一代一代,像石头缝里的草,硬是活下来。现在就是烂泥。不,比烂泥还糟,是血泥。所以把种交给会种地的人,天经地义。羞耻?有的。恨?也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沉淀在血脉里的信任。那个天朝上国,教过我们怎么成为一个文明国家,现在,我们相信你们。这一次,我们交上的不是遣唐使的国书,而是血脉的未来。拜托了。最后三个字,老头没有说出来。他只是深深地、近乎折断脊椎般地,朝着陆双双,朝着李国栋,朝着a国的方向,鞠了一躬。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鞠躬。那位年轻的单亲妈妈抱着孩子,安静地完成了所有手续。她向工作人员低声道谢,然后默默走向大巴。但是,高野山真正的核心——那些僧侣,却一个都没有出现在这支托付未来的队伍里。“觉海法师……你们的僧侣不登记吗?”“阿弥陀佛。”觉海法师双手合十。“施主可知鉴真大师和弘法大师空海?”陆双双和李国栋对视一眼,鉴真东渡历史书上有写,自然是知道的,但空海,却没听说过。李国栋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陆双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能把这两位并称,绝非泛泛之谈。“鉴真大师传律宗正统,我高野山是空海大师所创真言密教根本道场,二位大师法脉殊途。”他见陆双双眼中掠过一丝疑惑,缓缓摇头,“但千年前,鉴真大师第六次东渡,于东大寺设坛授戒,震动朝野时,年轻的空海大师正在奈良苦读。正是那场大唐法度的庄严气象,让他下定决心亲赴唐土求法。”觉海法师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微微的颤抖:“没有鉴真大师以盲眼照路、以残躯铺就的东渡之路,便不会有空海大师西渡求法的底气。”他转身,望向坛上伽蓝深处那座历经千年风雨的金堂:“我高野山虽不传律宗,却将《鉴真和尚传》奉于经藏最深处,与密教经典并列。”“为何?”法师自问自答,声音渐沉:“因鉴真大师证‘法可渡海’,空海大师证‘人可求法’。一渡一来,方成就岛国佛法的完整血脉。”觉海法师双手合十,深深垂首,目光掠过那些正在撤离的孩童,最终落回陆双双与李国栋脸上:“故今日,老衲与众僧留守此山,守的不仅是空海大师的道场。”“守的,更是鉴真大师以命证得的信念——”“法,当渡一切苦厄。”“持法之人,当在一切苦厄处。”“纵使,”他的声音忽然轻得几乎听不见,“纵使此身将灭,此地将沉。”“但只要还有一个僧侣站在这里,诵一句真言,护一个凡人……”“那么,鉴真大师当年渡海时所怀的那颗‘不忍众生苦’的菩提心——”“便还未死。”100人的大巴车再次启动,进入了空间隧道。结界的光膜处沾满了高野山的幸存者。他们看着那些被选中的幸存者离开。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嘶哑得不成调的嗓子,轻轻哼起了一个旋律。是那首几乎所有本子人生下来就会唱的《故乡》。起初只是几个气音,断续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另一个声音加了进来。,!又一个。【追逐野兔的那片山垂钓小鱼的那条河梦啊,至今依然萦绕忘不了啊,我的故乡…志在四方的朋友们啊我们何时能再相聚?】他们唱的已不是歌词。每一个字都浸泡在血、泪和永远失去的昨天里。歌声不成调,却比任何专业的合唱都更撕心裂肺。黑田站在人群边缘,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没有跟唱。他死死咬着牙,看着那些在歌声中颤抖、哭泣或麻木的面孔。岩崎则低着头,用手帕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而觉海法师与众僧,在这一刻,齐齐面朝大巴消失的方向,双手合十,深深垂首。李国栋点了一根烟,站在突击车旁边,等着刘雯回来。“看到这一幕,还有点感动。”周明走到李国栋旁边,李国栋拿起烟盒抖出一只给他。“少来。你听不出来?这他妈根本不是唱给咱们听的。”他朝结界方向抬了抬下巴:“这是唱给他们自己听的,唱给那个回不去的故乡,唱给坐大巴走了的那批种子。咱们?咱们就是路过收破烂的卡车司机,顺便听了段车载哀乐。”孙浩也走了过来,靠在车边擦拭他的骨刃,撇了撇嘴:“调都跑到太平洋了,哭丧似的。”陆双双结束了最后的登记,合上文件夹,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想把刚才听到看到的一切从脑子里揉出去。她走到宴追旁边,发现这家伙居然又摸出根棒棒糖,正歪着头看结界里的人群,像是在看一场舞台剧。“看什么看?”陆双双没好气。宴追把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含糊道:“看能哭多久。挺有意思的。”李国栋叹了口气,这群人就完全缺乏共情能力。“上车了,等刘雯回来,咱们就去出云大社。”反正该接收的幸存者都接收了,不该接收的幸存者也留了粮食,高野山能撑到什么时候,最后是侥幸有了新的活命办法,还是就此死绝,跟他们都没关系。:()满级外神回家,全身都是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