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春暖花开时(第1页)
研习所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远。四月二十,陆其琛去京畿卫戍衙门报到。新任指挥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以前在兵部任职,与陆其琛有过几面之缘。见面后寒暄几句,周指挥使便直入正题,请他帮忙参谋几处防务的调整。陆其琛没有推辞。他虽然只是挂了个闲职,但那些防务图一看便知深浅,随口提了几处建议,周指挥使连连点头。从衙门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他骑着马慢慢往回走,路过一处集市,忽然想起什么,勒住缰绳。集市上卖什么的都有,他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卖针线的小摊前停下。摊主是个老婆婆,见他一身武将打扮,有些怯怯地问:“将军要买什么?”陆其琛看了看那些花花绿绿的丝线,想起安湄那件旧氅衣的系带磨得快断了,便指着一卷青灰色的线:“这个,来一轴。”老婆婆忙不迭地包好递给他,他付了钱,揣进怀里,策马回府。安湄见他带回来一轴丝线,愣了愣,然后笑了。“你会缝?”“不会。”陆其琛道,“你会就行。”安湄接过那轴线,在手里掂了掂,颜色正好配那件氅衣。“好,我给你缝。”四月二十三,安若欢在书房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是三皇子李泓。李泓轻车简从,只带了两个贴身护卫,悄无声息地进了安府。安若欢将他迎进书房,命人奉茶,屏退左右。“殿下此来,可是有要事?”李泓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安先生,”他忽然开口,“你说,康王还有救吗?”安若欢沉默片刻。“臣不知。”李泓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在西苑别院见过康王一次。那个人已经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念叨着那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太医说,是心神彻底崩溃,药石难医。李泓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送自己的那柄西域小刀。那柄刀,他还收着。“父皇说,”李泓的声音很轻,“等他去了,以亲王礼葬,不入皇陵。”安若欢没有说话。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李泓起身告辞时,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安先生,多谢你这些年的操劳。”安若欢躬身行礼。“臣分内之事。”四月二十五,安湄收到北境来信。信是萧景宏亲笔,比以往厚了一些。他在信中详细说了冰枢的近况,说寒山居士最近在冰原深处发现了一些古老的刻痕,与“阎摩”的记载隐约有几分相似。又说,北境的春天来得晚,如今才刚化雪,漫山遍野的野花,好看得很。信的末尾,他写道:“安姑娘,朕有一事相询。那‘阎摩’既已沉睡,冰枢深处的意志亦归于平静。但朕总觉得,这平静之下,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寒山居士也有同感。若姑娘日后得闲,可否来北境一行?朕想请姑娘亲眼看看那些刻痕。此事不急,姑娘先休养,待春暖花开时,再做计较。”安湄读完信,在窗前站了很久。春暖花开时。如今已是暮春,花开得正好。北境的春天来得晚,现在去,正是时候。但她刚回来,还不想走。她将那封信折好,收进匣子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四月二十八,庭中的石榴花彻底谢了。白芷把那层落花扫干净,又给树施了一次肥。安湄站在一旁看着,忽然问:“嫂嫂,石榴结果要多久?”“夏天开花,秋天结果。”白芷道,“怎么,想吃了?”安湄点点头。“那得等到秋天。”白芷笑了笑,“到时候多给你留几个。”安湄也笑了笑。秋天。那个时候,她还在京城吗?五月初一,陆其琛收到一道密令。不是朝廷的,是萧景宏派人悄悄送来的。密令很简短,只说北境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与“阎摩”有关,请陆其琛和安湄务必来一趟。陆其琛拿着那道密令,沉默了很久。安湄接过看了,也沉默了很久。“你怎么想?”她问。陆其琛看着她。“你想去吗?”安湄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窗外。石榴树绿意葱茏,正在为开花积蓄力量。再过两个月,它就会开出新的花,再过四个月,就会结出新的果。但北境那边,也许有什么正在等着他们。“有点想去。”她终于开口,“但不想现在去。”陆其琛点点头。“那就等等。”五月初三,安湄给萧景宏写回信。她在信中说了自己的顾虑——刚从西北回来,想多陪陪兄嫂。又问了那些刻痕的具体情况,请萧景宏派人将拓片寄来,她可以先在京中研究。信的末尾,她写道:“待秋凉时,若陛下仍有意,臣女当与陆将军一同北上,面谒陛下,细观刻痕。”信送出去后,她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很远,比西北还远。那里有冰原,有寒风,有那沉睡的古老意志,有萧景宏和寒山居士。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去的。五月初七,青岩先生的第二封信到了。这一次的字比上次工整些,显然练得不错。老先生在信中说,他已经在回江南的路上了,路过肃州时,特意去看了那些红柳。又说,那几株红柳长得很好,新芽已经长成嫩枝,再过几年,就能长成大树。信的末尾,他写道:“安姑娘,陆将军,老夫这一走,不知何时再见。但老夫这一辈子,值了。你们好好的,好好的。”安湄读完信,在窗前站了很久。陆其琛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他会好好的。”他说。安湄点点头。五月初十,京城下了入夏后的第一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地下了一整天,将整座城洗得干干净净。安湄坐在廊下,看着檐前的雨帘发呆。白芷端着一碟新做的点心过来,放在她旁边的小几上。:()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