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神谕被封印的右脑人格(第1页)
此时的他,早已忘了自己为何身处此地,又为何要这般苦苦跋涉。他甚至恍惚觉得,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沉梦,又或是哪一世残留的旧忆,在识海里翻涌作祟。终于,他停下了脚步。嘴唇微微颤动,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将熄的烟:“我踏遍万水千山,见过千千万万人,却终究……没能找到你。”话音一落,呼啸的风骤然静止,刺骨的寒也跟着凝固。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天穹微微一转,天旋地转——文渊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白衣女子缓缓后退两步,望着榻上昏睡不醒的男子,神情复杂难言。方才她已闯入文渊识海,一路畅通无阻,寻到了他六世轮回的记忆。可只一眼,看见他那一世身为道士的模样,她便再也看不下去。此刻她眼眶微热,泪光隐隐,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他,似要将这身影刻进魂灵深处。片刻后,她忽然轻启朱唇,低唤一声:“影犀,你去吧。”虚空里,一道清冷女声轻轻应道:“是。”一字落下,四周重归死寂。白衣女子素手轻挥,四周层层叠叠的素色帷幔便如潮水般尽数散去,露出殿内原本的空寂。她转过身,缓步踏出房间,门扉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临去前,她淡淡吩咐侍女:“好好照看你家公子。我去看看其他人。”而榻上昏睡的文渊,此刻却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识海深处,半点也不轻松。他恍惚看见一道白衣身影在自己魂海之中一闪而过,只轻轻摇了摇头,便彻底消失无踪。那女子的气息熟悉到了骨子里,可他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是在何时、何地见过。下一刻,无数玄奥符文自虚无中涌现,环绕在他周身,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明灭闪烁。一串串浮现,又一串串湮灭,他伸出指尖想要触碰,可指尖尚未抵达,那些符文便已消散无踪,只留下一片空茫。瞬息之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洪流,强行涌入他的识海。没有起伏,没有情绪,一道冰冷、机械、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在他魂灵深处一字一顿地响起,像是亘古留存的记录,又像是某种文明的终极旁白。许多年前,那个连接着“神”的信号,断了。史书称之为——绝地天通。你以为那只是一段虚无缥缈的神话?不。那是人类右脑之中,本负责与神性相通的区域,一夜之间,集体坏死。一切的起因,是语言的爆发式进化。左右脑之间的脑桥空前发达,理性的左脑,悍然夺取了绝对的霸权。那条原本用来传递神谕的通道,被彻底、物理性地切断。神,被迫下线。面对诸神突如其来的沉默,当时的祭司与王者彻底崩溃。他们疯狂烧灼龟甲,以血为祭,以骨为卜,想要再问一次吉凶。可曾经百试百灵的甲骨文,此刻一片死寂,再也没有半分回应。后来世人所谓的酒池肉林,从来不是荒淫享乐。那是一场绝望到极致的血腥献祭——人类想用最极端的痛苦,重新拨通那通,早已无人接听的神之电话。为了填补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人类只能自救。周公站了出来,写下《周公解梦》。记住,那不是一本迷信之书。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不再向外跪求神谕,而是向内,解析自己的潜意识。从此,梦不再是神的降临,而是人的。他反复告诫: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不是不信神。他是在构筑一道严密的人类防火墙,永久屏蔽那个会让大脑返祖、失控的右脑之声。直到今天,民间依旧流传着请神上身、附体、通灵。就连现代人在极度癫狂时出现的幻听,本质都是一样的——大脑,短暂放弃了左脑的理性控制权。而那个被“请下来”的神,从来不是什么天外之物。那是你潜意识深处,被封印了整整三千年的——右脑人格。当连接彻底断开,人类获得了自我,也成了这宇宙里,最孤独的孤儿。我们信奉人定胜天,或许只是一种悲凉的无奈。因为脑子里的那个“天”,早就死机了。现在的你,还能听见那个声音吗?如果某个深夜,你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句陌生的低语,别害怕。那也许是你的祖先,在文明的废墟里,试图,重新连线。人类失去了与天地相通的本能,整个世界,坠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就在这时,仓颉出现了。他所造的,真的只是文字吗?不。他造的,是人类第一套,自主通信协议。是替代右脑神性通道的,文明钢网线。在没有文字之前,人靠直觉、靠感应、靠血脉与天地相连。,!神一掉线,人就成了瞎子、聋子、哑巴。记忆会消散,经验会失传,再强大的直觉,也抵不过一代又一代人的遗忘。仓颉做了一件最狠、也最伟大的事:既然天断了线,那我们,自己布线。他把天地万物的规律——风雨雷电、山川草木、生老病死、吉凶祸福,全部编码,铸成一个个方块字。每一个字,都是一个固定的信号端口。每一句话,都是一条可传输的信息通道。从此,人类不再需要祈求神谕降临脑海,我们只需要——读写。文字,就是人类给自己搭建的外置云端大脑。它跨过生死,越过时空,把一代又一代人的智慧,永久储存。你以为仓颉造字时,“天雨粟,鬼夜哭”,是在庆祝吗?不是。那是天地在悲鸣,鬼神在恐惧。因为它们终于意识到:人类,不再是需要被喂养、被指引、被控制的幼崽。我们亲手拔掉了依赖神性的插头,接上了属于自己文明的网线。右脑的神性通道被彻底封存,左脑的文字与逻辑,接管了整个文明。从此,神活在传说里,而人,活在文字中。我们用文字记录历史,不再靠梦境传递启示;我们用书籍传承智慧,不再靠附体接收神谕。所谓仓颉造字,便是人类文明史上,最决绝的一次独立宣言。从那天起,我们不再是神的附属。我们是自己的信号塔,自己的接收机,自己的神。那条断掉的线,我们用文字,重新接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信号的另一端,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天,而是千千万万、生生不息的——人。:()宿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