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北上的路(第1页)
天还没亮,凌鸢就醒了。不是自己醒的。是沈清冰在动——那条伤腿夜里抽筋,疼得她皱紧了眉,却没出声。只是身子绷紧了,呼吸乱了一瞬。凌鸢睁开眼,低头看她。沈清冰闭着眼,眉心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凌鸢没动。过了一会儿,那阵抽筋过去了,沈清冰的身子慢慢松下来,呼吸重新匀长。还是没醒。凌鸢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滑下去的披风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肩膀。窗外还黑着。堂屋里有人在走动,压低了声音说话。是秦飒和乔雀。凌鸢轻轻把沈清冰的头挪到包袱上枕着,起身往外走。堂屋里,火盆还燃着。秦飒蹲在盆边热干粮,乔雀站在窗边,往外看着什么。“醒了?”秦飒头也不回。凌鸢应了一声,走过去。“什么时候走?”乔雀转过身。“天亮就走。”她说,“山路不好走,趁早。”凌鸢点头。乔雀看着她。“那东西的事,想好了怎么说?”凌鸢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洞里的事,那东西说的话,还有玄璜。“想好了。”她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乔雀点点头,没再问。秦飒把热好的干粮分给她们。“吃吧。”她说,“今天路远。”三人就着火盆吃干粮,没人说话。天边渐渐泛白。其他人陆续醒了。沈清冰睁开眼,发现自己枕着包袱,凌鸢不在。她撑起身,往堂屋那边看了一眼——凌鸢正站在窗边,端着碗喝水,侧脸被晨光照着。沈清冰收回视线,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那条伤腿。抽筋的劲儿过去了,只是还有些酸胀。凌鸢端着碗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腿怎么样?”沈清冰动了动。“能走。”凌鸢看着她。沈清冰没躲,由着她看。“真的。”凌鸢点点头,把碗递给她。“喝点水,吃干粮。一刻钟后出发。”沈清冰接过碗。凌鸢起身,去收拾包袱了。沈清冰低头喝水,嘴角动了动,没出声。骡车套好了。还是那辆车,还是那些干草。但这次多了几个包袱——夏星昨晚跟镇上的人换了点山货,说带到雍州能换些盘缠。管泉蹲在车边,检查车轮。胡璃站在旁边,翻开本子,对着晨光在写什么。“写昨天的?”管泉问。胡璃摇头。“写今天的。”她说,“从这儿往雍州,要过三道关。记下来,免得回头忘了。”管泉点点头,继续检查车轮。夏星抱着算盘,在车旁边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叶语薇站在她旁边,听她在算什么。“……干粮够六天的,到了下个镇子得补。山货出手能换二两,但得看行情……”叶语薇听着,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算这些的?”夏星头也不抬。“从知道要上路那天。”她说,“不算心里不踏实。”叶语薇点点头。夏星算完一笔,抬头看她。“你呢?师父的事,打算怎么查?”叶语薇沉默了一会儿。“到了雍州再说。”她说,“怀明会的人说那边有线索。”夏星点点头,继续拨算盘。白洛瑶蹲在一边,整理药囊。秦飒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药够吗?”白洛瑶抬头看了她一眼。“够。”她说,“昨儿在镇上又配了些。”秦飒点头,没走,就蹲在旁边看着。白洛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继续整理。秦飒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拿起一株草药,凑近闻了闻。白洛瑶抬头看她。“认识?”她问。秦飒摇头。“不认识。”她说,“就是闻闻。”白洛瑶看着她的侧脸,顿了一下,又低下头去。“这是续断,治跌打的。”她说,“那株是三七,止血的。”秦飒点点头,把草药放下。白洛瑶继续整理。秦飒还蹲在旁边。乔雀和石研站在车头,研究着前面的路。石研手里拿着一张纸——昨晚上画的地图,又添了几笔。“往前走二十里是双岔镇,”石研指着图上,“从那儿往北,进山。翻过这座山,就是雍州地界。”乔雀看着那张图。“山好走吗?”石研摇头。“不知道。”她说,“没去过。但看地形,比荆州这边缓些。”乔雀点头。石研收起地图。“路上再看。”她说,“走一步算一步。”人齐了。秦飒赶车,其他人上车。凌鸢扶着沈清冰上了车,在干草堆里安顿好。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沈清冰靠着包袱,凌鸢坐在她旁边,那条伤腿搁在凌鸢腿上。沈清冰看着她。,!凌鸢低头掖了掖披风。“看什么?”沈清冰收回视线。“没什么。”骡车动了。镇子慢慢往后退。老槐树、石碑、布庄、茶棚——都成了越来越小的黑点。山路蜿蜒向上。没人说话。只有车轮轧过雪地的咯吱声,和偶尔一两声鸟叫。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一条往北,一条往东。秦飒勒住骡子。石研跳下车,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往北。”她说,“往东是去兖州的,咱们不走回头路。”秦飒赶着车往北走。走了没多远,前面山道边上立着一块石碑。石碑半截埋在雪里,露出的部分刻着几个字,风蚀得厉害,勉强能认出两个:“雍……界……”乔雀下车,把雪扒开一些。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入界者,自承其责。”她看了一会儿,上车。“走吧。”她说,“进雍州了。”骡车继续往前。山路渐渐开阔起来。两边的林子稀疏了些,能看见远处的山影——比荆州的缓,但更连绵,一层叠着一层,看不到头。沈清冰望着那些山影,忽然开口。“钦天监的古籍里说,雍州是天心所在。”她说,“苍璧镇的就是天。”凌鸢听着。“古籍里还说,苍璧是最难取的镇物。”沈清冰说,“因为它不在任何人手里。”凌鸢转头看她。“在哪儿?”沈清冰摇头。“不知道。”她说,“古籍只写了一句:‘苍璧在天,寻者自见。’”凌鸢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意思?”沈清冰想了想。“可能是说,”她说,“该找到的时候,自然就找到了。”凌鸢点点头,没再问。骡车又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有人在村口走动。秦飒勒住骡子,回头看了一眼。乔雀点头。“进去看看。”她说,“打听打听路,顺便补点干粮。”骡车进了村。村口站着个老头,正在劈柴。看见骡车进来,停下斧子,眯着眼打量。秦飒下车,拱了拱手。“老丈,借问一声,往前去雍州城,还有多远?”老头看了她一会儿。“你们去雍州城?”秦飒点头。老头把斧子放下。“那地方,去不得。”秦飒一愣。“怎么?”老头指了指北边。“那边打仗呢。”众人面面相觑。乔雀下车。“什么仗?”老头说:“边军和北狄,打了半个月了。雍州城封了,进出不得。”他顿了顿,看着这十个人。“你们要是去办事,趁早回头。”秦飒和乔雀对视一眼。管泉从车上下来,走到老头跟前。“老丈,”她问,“边军是哪边的边军?”老头看着她。“靖王的。”他说,“雍州是他封地,守军自然是他的人。”管泉眼神一沉。老头看看她,又看看车上那些人。“你们认识靖王的人?”管泉摇头。“不认识。”老头点点头,没再问。他指了指村东头。“那边有个空院子,你们要是不嫌弃,歇一晚再走。”他说,“往前走二十里就是战场,夜里能听见喊杀声。”秦飒道了谢。骡车赶到村东头。是个荒废的院子,墙塌了半边,但正屋还能住人。众人把干草抱进去,生了堆火。天快黑了。远处隐隐传来闷响——不是雷,是别的什么。管泉站在院子里,听着那声音。胡璃走到她旁边。“是打仗?”管泉点头。“听声音,离得不远。”胡璃也听了一会儿。“要绕路吗?”管泉摇头。“绕不了。”她说,“雍州城是必经之地。”她顿了顿。“而且,姓邹的说的那个人——手里有半块虎符的——就在雍州城。”胡璃看着她。管泉没再说话。远处又传来一阵闷响,比刚才更近。火光照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屋里,其他人围着火堆坐着。没人说话。过了很久,秦飒开口。“明天,”她说,“我和管泉先去探路。”乔雀点头。“我们在这儿等。”凌鸢低头看着火堆,手按在怀里那块玄璜上。还是温的。沈清冰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外面,闷响声又传来一阵。远了。像是往北边去了。:()我们共有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