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雨霁分途(第1页)
石研的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力竭——那三下砸下去,几乎耗尽了她在黑市十年练出来的腕力。乔雀还抱着她,抱得很紧,紧得有些发疼。石研没挣,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声道:“能松了吗?喘不过气。”乔雀这才松开,眼眶却红了。“下次真得提前说。”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像含了沙子。石研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说了你们能信?”乔雀噎住。不能。谁能相信一个黑市背书匠,蹲着看了一夜石头,就能算出哪面崖壁会塌?但石研做到了。凌鸢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认真地看着她:“石姑娘,你这手艺,比得上当年修皇城的那批老师傅。”石研摇头:“不一样。他们是建,我是拆。”“拆得好。”沈清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扶着石壁走过来,腿伤让她走得慢,但语气很稳,“拆得好,比建得好更难得。”石研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胡璃在旁边忽然开口:“诶,我这说书的本事,今天倒是输给石姑娘了——她这动静,比我讲三天三夜都大。”众人一愣,随即笑起来。笑声在山风里散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说不清的疲惫。管泉没笑。她站在石台边缘,看着被落石封死的窄路口,沉默了很久。“黑鸮卫死了多少人?”她忽然问。萧影的副手——现在只剩三个人了——低声答道:“至少三十。剩下的……应该撤了。”“应该?”管泉回头看她。那女骑士低下头:“我们没法下去确认。但山下的火光已经灭了。”管泉点点头,没再追问。她走到唐七面前。唐七靠着石壁坐着,弟弟唐九和妹妹唐十二靠在她身侧,三个人都带着伤,但都不重。唐七的短弩搁在膝上,弩弦断了,她正低头用牙咬着重新系。管泉在她面前坐下。“那封信,”她说,“能给我看看吗?”唐七抬眼,目光警惕。“我们刚从黑鸮卫手里救了你们。”管泉语气平静,“我要看那封信,是因为我们要去唐门。如果信里有什么要紧事,我们得知道。”唐七沉默了很久。唐十二在旁边小声喊:“姐……”唐七看她一眼,又看向管泉。片刻后,她从怀里掏出油纸包,递过去。管泉接过,打开。信很短,只有三行字——“白琥有变。边关来人已入蜀。速决。”落款是一个符号,像是唐门的暗记。管泉看了两遍,把信递还给唐七。“边关来人,”她问,“是指谁?”唐七摇头。“你们家主看了这信,会怎么做?”唐七还是摇头。管泉盯着她的眼睛:“唐姑娘,你真是外围弟子?”唐七眼神一闪。“外围弟子,”管泉慢条斯理地说,“不会在这种时候拼死送信。外围弟子,不会随身带着唐门的短弩——那是总堂精锐才能用的东西。”唐七沉默。唐九和唐十二紧张地看着她。片刻后,唐七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无奈:“你们这些人,眼睛真毒。”她坐直身体,拍了拍衣襟上的泥:“我是唐门总堂暗哨,专司传信。这两个是我带的徒弟,不是亲的,是宗门里没人要的孤儿。”管泉点头:“所以你们知道信的内容意味着什么?”“知道。”唐七说,“边关来人入蜀,意味着有人想动白琥。家主这三个月一直不回消息,是因为她在等——等看是谁先动。”“谁先动?”唐七看她:“你们先动,还是那边先动。”管泉没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胡璃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那边是指谁?”胡璃问。唐七看了她一眼:“你们从东边来,应该比我清楚。”胡璃和管泉对视一眼。靖王。黑鸮卫。听雨楼。还有那个浮出水面的怀明会。天亮时,山间起了雾。白茫茫的雾气从谷底涌上来,把石台裹成一个孤岛。看不清山下,也看不清前路。萧影的人清点了剩下的物资:干粮还能撑两天,水昨天接的雨水还够喝,伤药白洛瑶那里还有一些。最麻烦的是箭矢——萧影的人只剩不到二十支箭,真要再打一仗,只能拼刀。凌鸢扶着沈清冰坐在石壁下,沈清冰闭着眼,额头靠着凌鸢的肩膀。她腿上的旧伤昨夜又裂开了,白洛瑶给她重新包扎的时候,她一声没吭,但凌鸢看见她咬破了下唇。“疼就喊出来。”凌鸢低声说。沈清冰没睁眼:“喊出来就不疼了?”凌鸢噎住。沈清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没事。只是累。”凌鸢看着她苍白的侧脸,没说话,只是把披风又往她身上拢了拢。不远处,秦飒在活动肩膀。白洛瑶站在她身边,递过去一块干粮。,!“吃点。”秦飒接过,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问:“你说,唐门家主是在等什么?”白洛瑶想了想:“等一个能决断的时机。”“什么时机?”“不知道。”白洛瑶看着她,“但我觉得,我们可能就是那个时机。”秦飒皱眉。“我们带着三件镇物进蜀道。”白洛瑶说,“青圭、赤璋、黄琮。这是三百年没人集齐过的东西。唐门家主再能等,看到这三样东西,也得动。”秦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一个巫医,怎么比我还懂这些?”白洛瑶瞥她一眼:“我在寨子里的时候,我娘教过我——治病要等时机,但要会抓住时机。江湖事,也一样。”雾散的时候,已经是午时。萧影的人下去探路,回来时带了一个消息:黑鸮卫撤了。山下只剩一片狼藉的营地,尸体都搬走了,只剩血迹和丢弃的杂物。“能走吗?”凌鸢问沈清冰。沈清冰睁开眼:“能。”凌鸢看着她,没说话。沈清冰扶着石壁站起来,腿确实在抖,但她站稳了:“我说能就能。”凌鸢抿了抿唇,伸手扶住她的腰:“我扶着你。”沈清冰看了她一眼,没挣。队伍开始收拾,准备下山。石研站在那堆落石前,看了很久。乔雀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些石头乱七八糟地堆着,看不出什么名堂。“看什么?”石研说:“看它还会不会再塌。”乔雀一愣。石研转过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开玩笑的。”乔雀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抬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疼!”“让你吓人。”乔雀说着,已经转身走了。石研捂着脑门,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也笑了。下山的路比昨晚好走。雾气散尽,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山道上。萧影的人在前面开路,十人跟在后面,走得慢,但稳。唐七带着唐九、唐十二走在队伍中间,和管泉、胡璃并排。“进了蜀道,”唐七说,“你们打算先去哪儿?”“唐门总堂。”管泉说。唐七看她一眼:“直接去?”“直接去。”唐七沉默片刻,忽然说:“那我先回去报信。”管泉脚步一顿。“你们救了我们三条命,”唐七说,“这个情,我得还。我回去先跟家主说一声,让她有个准备。”胡璃皱眉:“万一你们家主不想见我们呢?”唐七想了想:“那就看你们带的这三件东西,分量够不够重。”胡璃和管泉对视一眼。“多久能到?”管泉问。“你们走大路,要五天。我抄近道,两天。”唐七说,“我们在总堂外的唐家集汇合。”“你信得过我们?”唐七笑了:“你们信得过我吗?”管泉看着她,忽然也笑了:“不信。”唐七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就各凭本事。”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回头看着管泉:“那封信的事,多谢你没在她们面前问。”管泉没说话。唐七点点头,带着唐九、唐十二钻进山道旁的林子,很快消失在树影里。胡璃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她是暗哨?”管泉看她:“猜的。”“猜的?”“外围弟子送信,不会三个人一起送。”管泉说,“那是找死。”胡璃想了想,点头:“有道理。”管泉看她一眼:“你不问我为什么没在那两个小的面前问?”胡璃笑了:“因为你知道,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管泉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傍晚时分,队伍在一个山坳里找到一处废弃的猎棚。猎棚不大,勉强能挤下十个人。萧影的人在外面扎营,守着篝火。白洛瑶给伤员换完药,靠在棚壁上闭目养神。秦飒坐在她身边,手里摩挲着那把短刀。叶语薇和夏星挤在角落里,叶语薇抱着那份卷宗,一页一页地翻。夏星靠在她肩上,闭着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乔雀和石研坐在棚口,看着外面的篝火。石研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乔雀时不时瞥她一眼,没说话。胡璃盘腿坐在干草上,膝盖上摊着她的《江湖夜话》,借着篝火的余光在写。管泉靠在她身侧,看着棚顶漏下来的星光。凌鸢扶着沈清冰躺下,把自己的包袱垫在她腿下。沈清冰想说不用,但凌鸢已经起身,走到棚外去了。沈清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凌鸢。”凌鸢回头。沈清冰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夜里凉,别待太久。”凌鸢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棚外,月亮升起来了。凌鸢站在猎棚外的空地上,仰头看着月亮。身后传来脚步声,萧影的副手——那个叫阿青的年轻女骑士——走到她身边。“凌姑娘,”阿青低声道,“今天白天探路的时候,我在山下发现了这个。”她递过来一件东西。凌鸢接过,借着月光一看,脸色骤变。那是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一个字:凌。:()我们共有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