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6章 鉴宝三关(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凝碧轩门前广场铺着青石板,两侧停满了马车——有镶金嵌玉的奢华车驾,也有朴实无华的青布小轿。各色人物穿梭其间:锦衣华服的富商、文士打扮的藏家、江湖气十足的武人,还有几个穿着官靴却做便服打扮的,站在角落低声交谈。凌鸢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眼线。一个卖糖人的小贩,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茧,眼神不时扫过每一个进门的人——那是长期握刀的手。一个倚在门边嗑瓜子的丫鬟,裙下露出的鞋尖有钢片反光——是特制的尖头鞋,能踢能踹还能藏暗器。还有二楼窗边那个喝茶的老者,看似悠闲,但每次楼下有新人来,他茶杯送到嘴边的动作就会顿一下。“守卫森严。”管泉低声道,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头发用布巾包起,乍看像个随从,“正门至少八个暗哨,还不算明处的护卫。”“品珍会广邀天下藏家,来者不拒。”乔雀翻看着刚买来的“品珍会规册”,“但入门需验‘珍帖’——必须有一样拿得出手的宝贝,经凝碧轩鉴定为真,才能拿到珍帖入场。”“我们有宝贝吗?”夏星问。五个人——凌鸢、管泉、秦飒、夏星、乔雀,加上秦飒背着的昏迷的石研,此刻都站在广场边缘一棵老槐树下。她们的衣服还沾着昨夜的血迹和泥泞,脸上有倦容,在光鲜亮丽的人群中格外扎眼。凌鸢从怀中取出苏隐给的玉蝉:“这个算不算?”“算,但不够。”乔雀摇头,“规册上说,一人一帖,凭帖带一人随从。我们有六个人,至少需要三份珍帖。”六个人。秦飒背上的石研动了动,似乎快醒了。“我有办法。”管泉忽然道,“你们等我一下。”她转身走向广场角落一个独自站着的锦衣胖子。那胖子腰缠玉带,手指上戴了五个戒指,正不耐烦地扇着扇子,身边两个护卫模样的汉子一脸苦相。管泉走到他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胖子脸色先是一变,随后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最后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三张淡金色的帖子,递给了管泉。管泉接过帖子,转身回来。“你说了什么?”夏星好奇。“告诉他,他怀里那块‘前朝御赐龙凤佩’是假的,真品三年前就被黑市仿制了,仿他玉佩的人我认识。”管泉淡淡道,“他若不想在品珍会上当众出丑,就借我们三张帖子——反正他带的人多,匀三张出来不影响。”“他信了?”“我给了他一枚听雨楼的铁牌。”管泉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铁牌,牌上刻着雨滴图案,“叛逃时偷的,没用完。”听雨楼的信物,有时候比黄金还好使。六人分成三组:凌鸢和管泉一组,秦飒背着石研作为一组,夏星和乔雀一组。各自拿了珍帖,混在人群中走向凝碧轩大门。守门的是个中年管事,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贵客请出示珍帖,并展示随身所携珍品,以供查验。”凌鸢递上珍帖,同时取出玉蝉。管事接过玉蝉,对着阳光看了看,又用指尖轻弹蝉翼,听了听声音。“前朝‘鸣玉蝉’,玉质上乘,雕工精湛。”管事点头,将玉蝉和珍帖一同递还,“贵客请进。请记住,品珍会三关,过关者可得品鉴青圭之机;未过者,需留下珍品作为‘鉴赏费’,空手离开。”留下珍品?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但周围的人都习以为常,显然凝碧轩的规矩就是如此。凌鸢收回玉蝉,和管泉走进大门。秦飒那组出示的是一枚乌木令牌——漕帮的“走镖令”,虽不算古董,但江湖分量足够。夏星和乔雀则展示了一卷海外带回的星图,管事看了许久才点头放行。凝碧轩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进门是个宽阔的天井,正中搭了座高台,台上铺着红毯,摆着三张檀木桌。天井三面是两层回廊,此刻已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两百之众。“第一关,鉴宝关。”一个清朗的女声从台上传来。凌鸢抬头,看见一个穿月白衣裙的女子走上高台。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眼温婉,但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有大家风范。正是凝碧轩现任主人——苏墨月。“在下苏墨月,承蒙诸位赏光。”她微微欠身,“鉴宝关规矩简单:台上有三件宝物,两真一假。请诸位在一炷香时间内,写下哪件是赝品,并说明理由。答对者过关,答错者或超时者,留下珍品,请回。”她说完,抬手示意。三个青衣小厮各捧一个锦盒上台,打开盒盖。第一件:一尊青铜酒爵,三足,爵身刻饕餮纹,绿锈斑驳。第二件:一幅绢本山水画,题款“李思训”,画面山峦叠嶂,云气缭绕。第三件:一枚白玉带钩,钩首雕螭龙,玉质温润如脂。三件东西一出来,台下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李思训的真迹?不可能吧,他的画存世不到十幅!”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青铜爵的锈色看起来自然,像是真东西。”“白玉带钩的雕工倒是前朝风格……”凌鸢仔细看着那三件东西。她在司宝监三年,经手的青铜器、书画、玉器不计其数,眼力是练出来的。青铜爵——锈色过渡自然,但三足的磨损程度不一致,其中一个足的底部过于光滑,像是人为打磨过。而且饕餮纹的线条在爵口处有断笔,前朝铸器大师不会犯这种错误。绢本画——李思训是前朝画圣,他的真迹凌鸢在宫里见过两幅。眼前这幅,山石的皴法、云气的渲染都很像,但题款的笔力……稍显软弱。李思训的字有“铁画银钩”之称,这幅画上的字,少了那份筋骨。白玉带钩——螭龙的雕工精湛,龙须根根分明,玉质也确实是上等的羊脂玉。但带钩背面的扣环,接口处的打磨方式……凌鸢忽然想起一件事。前朝玉器,尤其是带钩这类实用器,扣环接口多用“暗榫”工艺,接口处几乎看不见缝隙。而台上这件,接口处有明显的焊接痕迹——虽然做旧了,但在光线下,焊接金属的反光和其他部分不同。“是白玉带钩。”她低声对管泉道,“第三件是假的。”“理由?”“扣环接口。”凌鸢解释,“前朝不用明焊。”管泉不懂玉器,但相信凌鸢的判断:“那就写这个。”一炷香很快燃尽。苏墨月让众人将答案写在纸上,投入台上的木箱。然后她亲自开箱验看。“青铜爵,真品,前中期官造。”“李思训《云山图》,真品,经三位书画大家鉴定无误。”“白玉带钩——”她顿了顿,拿起那枚带钩,“此物玉质、雕工皆属上乘,但扣环接口处用了本朝才普及的‘明焊’工艺。所以,是赝品。”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有人懊恼,有人庆幸。苏墨月继续念出答对者的名字——约莫有一半人答对了。凌鸢这组、秦飒那组、夏星那组都在列。“恭喜诸位过关。”苏墨月微笑,“请过关者移步东厢房,准备第二关。”东厢房是个更大的厅堂,布置成书房模样,四壁书架,中间摆着十张方桌。过关的约莫百人,各自找位置坐下。石研终于醒了。秦飒将她放在椅子上,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凌鸢简单说了情况,石研点点头,没多说话,只从怀中摸出那套薄如蝉翼的工具,开始检查桌上的笔墨纸砚。“你在找什么?”夏星问。“机关。”石研声音沙哑,“凝碧轩以机关闻名,第二关‘解谜关’,很可能不是纯粹的猜谜。”果然,众人坐定后,苏墨月走了进来。这次她身边跟了个驼背老者,手里捧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第二关,解谜关。”苏墨月打开木盒,里面是九个大小不一的木块,每个木块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案:山、水、云、树、石、花、鸟、鱼、人。“这是前朝机关大师‘木圣’鲁元子所制的‘九宫幻方’。”苏墨月道,“九个木块可拼成一个完整的正方形,正方形正面会呈现一幅完整的山水画。请诸位在一炷香时间内,拼出正确的画作。拼出者过关,未成者,留下珍品,请回。”她说完,将木块倒在桌上。每个桌上都有一套。众人立刻动手。凌鸢观察那些木块——每个都不是规整的形状,有凸有凹,像是拼图,但比拼图复杂得多。图案刻得极细,山石的纹理、水波的涟漪、树叶的脉络,都需要严丝合缝地对上。“这是立体拼图。”石研拿起一块刻着“山”的木块,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有榫卯结构,不止要拼图案,还要对结构。”“你能拼吗?”秦飒问。石研没回答,只是将所有木块在桌上摊开,手指轻抚每一块的边缘,闭上眼睛感受。过了片刻,她睁开眼,开始动手——手指快得几乎看不清,木块在她手中翻飞、旋转、对接。凌鸢看见她的手法,心里一惊——那不仅仅是熟练,更像是一种本能。石研对结构的理解,已经到了人木合一的境界。不到半柱香,石研桌上的九个木块已经拼好。她将最后一块“人”字木块嵌入,九个木块严丝合缝地组合成一个正方形,正面果然呈现出一幅完整的山水画:远山近水,茅屋小舟,栩栩如生。“好了。”石研说。周围的人都看过来,露出惊讶之色。苏墨月也走过来,检查石研拼好的幻方,点头:“完全正确。这位姑娘好手艺。”石研却皱眉:“这幻方……被改动过。”“哦?”苏墨月眼神微动,“何以见得?”“原版‘九宫幻方’的榫卯是‘阴阳对合’,但这个版本的榫卯,多了几个‘虚位’。”石研指着拼合处的几个细小凹槽,“这些凹槽没有实际作用,像是……预留了加装什么东西的空间。”苏墨月深深看了石研一眼:“姑娘眼力非凡。不错,这个幻方确实被改过,是我祖父为了藏一样东西而特意改造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她顿了顿,环视众人:“既然有人提前拼出,第二关就此结束。拼成者过关,未成者,请依规留下珍品。”又筛掉了一半人。现在只剩五十人左右。众人被引到西厢房——一个更小的厅堂,只摆着五张圆桌。“第三关,信义关。”苏墨月这次没有立即宣布规则,而是让侍女给每人上了一杯茶,“请诸位先喝茶,休息片刻。”茶是上好的龙井,香气清雅。但没人敢喝——谁知道茶里有没有东西?凌鸢端起茶杯,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一点茶汤,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无毒。这是宫里的验毒法子,简单但有效。众人这才小心喝茶。茶汤入口甘醇,确实是好茶。一杯茶喝完,苏墨月才缓缓开口:“信义关,考的既不是眼力,也不是智慧,而是人心。”她拍了拍手。五个青衣小厮各捧一个锦盒进来,放在五张圆桌上,然后退下。“这五个锦盒里,各装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苏墨月道,“但五个盒子中,只有一个是真的装有宝物,其余四个,是空的。”“规则如下:每桌十人,共同商议,选出一个代表。代表需要当众打开锦盒——如果盒中有宝,则全桌人过关,皆可获得品鉴青圭之机;如果盒中空空,则全桌人淘汰,留下所有珍品,离开凝碧轩。”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还有一条规则:在选出代表之前,每个人有一次机会,可以单独来找我,告诉我你愿意‘买’哪个盒子的情报——我会告诉你那个盒子是真是假。代价是,你必须将你带来的珍品交给我,并且,你获得的情报不能告诉同桌任何人。如果你违反,我会当场揭穿,你和你全桌的人,都将被永远列入凝碧轩的黑名单。”话音落下,满堂寂静。这是一个考验人性的局。如果你偷偷去买情报,知道了哪个盒子是真,你就可以引导大家选那个盒子——但你不能明说,否则违规。如果你不买情报,就得赌运气,赌你们选中的代表能抽到真盒子。更微妙的是:如果一桌十人中,有多个人买了不同盒子的情报,得到的结果可能矛盾——因为苏墨月可能对不同人说不同的答案。她完全可以骗人。信义关,考的是信任、判断、以及面对诱惑时的选择。凌鸢这桌十个人,除了她们五个(凌鸢、管泉、秦飒、夏星、乔雀,石研被算在秦飒一组),还有另外五人:一个富商模样的胖子,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一个江湖武人,一个带丫鬟的贵妇人,一个沉默寡言的老者。“诸位,怎么选?”胖子第一个开口,眼睛滴溜溜转,“要不,咱们凑钱,派一个人去买情报?钱我出大头!”“不可。”文士摇头,“苏轩主说了,只能用自己带来的珍品换情报。咱们凑钱没用。”“那……咱们投票选代表?”武人道,“选个手气好的。”“手气?”贵妇人嗤笑,“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物,靠手气?”一直沉默的老者忽然开口:“老夫建议,咱们十人,各自写下自己认为该选哪个盒子,然后公开,得票最多的盒子,就让代表开。”这似乎是个公平的办法。但问题在于——如果有人买了情报,他写下的答案,很可能是正确的引导,但也可能是错误的误导。凌鸢看向管泉。管泉微微摇头,示意先别动。十人各自在纸上写下盒子编号——从一到五。凌鸢写了“三”,没有特别理由,直觉。结果统计出来:选一号盒的三人,二号盒两人,三号盒两人(包括凌鸢),四号盒两人,五号盒一人。没有绝对多数。“这……这怎么选?”胖子急了。“再投一轮?”文士提议。“不用投了。”管泉忽然开口,“我去买情报。”所有人都看向她。“姑娘,你确定?”老者眯起眼睛,“你带来的珍品,够换情报吗?”管泉没回答,只是起身走向坐在主位的苏墨月。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苏墨月微笑点头,管泉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是那枚听雨楼的铁牌。苏墨月接过铁牌,看了一眼,在管泉耳边说了句话。管泉走回座位,面无表情。“怎么样?哪个盒子是真的?”胖子迫不及待地问。管泉看了他一眼:“我不能说。”“你——”胖子噎住。“但我们可以重新投票。”管泉道,“这次,我只说一句话:相信我选的人。”她顿了顿,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然后亮出来——“三”。凌鸢心头一震——管泉选了三,和她一样。是巧合,还是……管泉得到的情报,就是三号盒?“我也选三。”凌鸢第二个亮出答案。秦飒、夏星、乔雀对视一眼,都写了“三”。现在,十人中有五人选三,占了半数。胖子、文士、武人、贵妇人、老者互相看了看,最终,胖子和文士改了主意,也选了“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七票对三票。三号盒胜出。“那……谁当代表?”贵妇人问。“我来。”凌鸢起身。她走到圆桌前,看着那个编号为“三”的锦盒。锦盒是紫檀木的,雕着祥云纹,锁扣是铜制的,看起来很普通。凌鸢伸手,打开盒盖。盒内铺着红色丝绒,丝绒上——空无一物。是空盒。满桌哗然。“空的?!怎么会是空的!”“你——你是不是故意的!”胖子指着管泉,“你买的情报是假的!”管泉面无表情,但凌鸢看见她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苏墨月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空盒,微笑:“很遗憾,这一桌,淘汰。请诸位留下珍品,离开凝碧轩。”秦飒猛地站起:“这不公平!我们——”“愿赌服输。”苏墨月淡淡道,“凝碧轩的规矩,诸位进门时就知道了。”凌鸢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盒子,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伸手,摸了摸盒子底部的丝绒——丝绒下面,好像有东西。硬硬的,薄薄的。“等一下。”凌鸢抬头看苏墨月,“我能检查一下这个盒子吗?”苏墨月眼神微动:“请便。”凌鸢将丝绒整个取出,露出盒底——盒底是木质的,但木板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她用指甲抠了抠,缝隙处的木板竟然可以掀开。木板下,还有一层夹层。夹层里,躺着一枚小小的玉钥,钥匙上刻着一个字:“真”。全场寂静。苏墨月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恭喜诸位,过关。”她拿起那枚玉钥:“真正的宝物,从来不在盒子里,而在盒子的‘真’处。信义关,考的不是选对盒子,而是——在所有人都认定你们失败时,是否还有勇气去质疑,去探寻表象之下的真相。”她将玉钥递给凌鸢:“这是品鉴青圭的凭证。今夜子时,凭此钥到后山‘听松阁’,青圭就在那里等你们。”凌鸢接过玉钥,玉质温润,那个“真”字在掌心微微发烫。三关已过。但凌鸢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因为就在苏墨月宣布她们过关时,凌鸢看见二楼回廊的阴影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那个人影的腰间,佩着一把刀。刀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是影子。听雨楼的影子,也进了凝碧轩。而且,他一直在看着她们。:()我们共有的频率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