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表演(第1页)
两天后,弗兰城城外校场。凛冬的清晨,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城头,将弗兰城笼罩在一片肃杀而冰冷的氛围中。然而,城市内外却异常喧嚣,一股混杂着期待、不安、悲壮与看热闹情绪的热流,冲淡了严冬的寒意。弗兰城外,宽阔的校场与相连的旷野,此刻已被钢铁与旌旗的海洋所覆盖。罗什福尔家族的赤底金狮旗、卡恩福德的云杉旗,以及大大小小的贵族、骑士团旗帜,在猎猎寒风中飘扬。近两万名将士,按军团、行省、家族划分,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步兵的长矛如林,枪尖在黯淡天光下闪烁着幽幽寒芒;骑兵的战马喷着白气,躁动地刨着蹄下的冻土;辎重车的车轮在坚硬的泥地上碾出深深的辙痕,满载着粮草、军械、帐篷,如同一条条蜿蜒的巨蟒,静静地蛰伏在军阵后方。这是罗什福尔伯爵领地能抽调出的全部机动兵力,得益于卡恩福德这个“钉子”和新建成的弗兰城-卡恩福德堡垒群的稳固防御,伯爵终于能够从漫长而脆弱的北境防线上,相对放心地抽出这支精锐力量。铠甲、武器擦得锃亮,但许多士兵的脸上,却难掩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未知前路的忐忑。他们知道,此去鹰巢,面对的是倾巢而出的索伦主力,凶多吉少。卡尔率领的三千卡恩福德军,已于昨日午后正式入城。此刻,他们被安排在右翼,作为独立军团存在。“呜!!呜!!”低沉而浑厚的号角声,从点将台上传来,瞬间压过了数万人的喧嚣。校场上,所有的交谈、咳嗽、兵甲碰撞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北风呼啸的呜咽和战旗翻卷的猎猎声。罗什福尔伯爵,身披一套装饰着金边纹路的黑色全身板甲,猩红的大氅在身后翻飞,在几名同样盔明甲亮的亲卫簇拥下,大步登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他没有戴头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刻的面容如同刀削斧劈,冰冷的眼眸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那目光所及之处,士兵们无不挺直脊梁,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在他身侧稍后一步,站着卡尔,以及几名主要的联军指挥官,包括罗什福尔伯爵麾下的几位重要将领和王室派来的特使,一位身着华丽礼袍、面容焦虑、不断用丝绢擦拭额角冷汗的中年官员。伯爵的目光在卡尔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两天前那场关于私生子、背叛与责任的沉重谈话从未发生过。卡尔也微微颔首,面无表情,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比周围的寒风还要冷冽几分。“士兵们!将士们!”伯爵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压过了风声,“索伦豺狼,背信弃义,无视神恩,践踏我疆土,屠戮我子民,今又围困鹰巢,辱我国体,其心可诛,其行可灭!”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般的铿锵:“我,以国王陛下之名,以太后之命,统帅尔等,北上讨逆,解鹰巢之围,救黎民于水火,复国土以安宁!此去,刀山火海,在所不辞!用尔等手中之剑,胯下之马,为我金雀花,杀出一个朗朗乾坤!”“杀!杀!杀!”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震得城墙似乎都在微微颤抖。刀剑出鞘,枪矛顿地,金属的铿锵与怒吼汇成一股磅礴的力量,直冲云霄。城墙上、城门附近,乃至远处房屋的屋顶、窗户后,挤满了前来送行的弗兰城居民。他们挥舞着临时找来的布条、帽子,高声呼喊着:“伯爵大人万岁!”“痛打索伦蛮子!”“英雄们凯旋!”“王国必胜!”人声鼎沸,万人空巷。巨大的声浪裹挟着热切的期盼、朴素的爱国情怀以及对生存的渴望,冲击着每一个出征者的耳膜。许多士兵胸中热血上涌,眼眶泛红,将手中武器举得更高,吼声更加嘶哑。这一刻,个体的恐惧似乎被集体的狂热所淹没,荣誉与责任被无限放大。然而,在这片狂热的浪潮中,有两个人却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抽离。罗什福尔伯爵面容肃穆,右手握拳,重重锤击左胸甲,向台下致意,引发又一轮更响亮的欢呼。但他的眼底深处,却一片冰封的平静。他需要这场盛大的出征仪式,需要这“万众一心”的场面,不仅是为了激励士气,更是做给王都看,做给天下人看。他罗什福尔家族,倾尽全力,奉诏勤王,忠勇可嘉!至于路上走得快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麾下这两万大军,是他未来在太后面前讨价还价、在战后北境格局中占据更有利位置的重要筹码,必须完好地带到鹰巢,也必须“恰到好处”地使用。而卡尔,则静静地站在一旁,黑色的眼眸扫过下方激动的人群,扫过身边伯爵那威严的侧影,扫过远处城墙上那些模糊的、充满期盼的面孔。他的心中没有多少澎湃的豪情,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和沉甸甸的责任。这场“表演”很成功,成功地将个体的命运捆绑在集体的战车上,但他更关心的是,这辆战车,究竟会驶向何方?是胜利的辉煌,还是毁灭的深渊?艾森伯格那个老狐狸,在鹰巢还能撑多久?哈拉尔德会不会在半路设下埋伏?他的目光,不经意地与台下军阵中,罗兰、里昂等人对上,他们微微点头,眼神坚定,卡恩福德的子弟兵,才是他真正的依靠。:()北境领主:从破败石堡到北境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