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九岁的参谋(第1页)
开宝四年,三月初一。凉州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城外的桃花开了,粉白一片,远远看去像落了一地的雪。可节度府议事堂里的气氛,却冷得像数九寒冬。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不是河西地图,是整个中原的地图。从凉州到汴梁,从幽州到江南,山川关隘,州府郡县,密密麻麻标注了几百个红点。陈嚣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经略使。”韩知古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文书,“齐王那边又有动静了。”陈嚣接过文书,一页页看下去。三年了。三年前,回鹘人退了,吐蕃人退了,齐王的十五万大军也在萧关外徘徊了三个月,最后灰溜溜地撤回汴梁。可赵廷美没有死心。这三年里,他每年春天都要搞一次“西征演习”。十五万大军在关中集结,号称要踏平河西,最后总是不了了之。“这次不一样。”韩知古说,“齐王这次,把粮草备齐了。”陈嚣抬起头:“备了多少?”“够十五万人吃三个月。”韩知古顿了顿,“而且,他从汴梁带了三千辆大车,专门运粮。”三千辆大车。三个月粮草。这是真要打了。陈嚣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怀远呢?”“在参谋部。”韩知古说,“三天没出来了。”参谋部。三年前,陈嚣设立了这个新部门。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多此一举——打仗有将领,谋划有谋士,要什么参谋部?可陈嚣坚持。参谋部不掌兵,不决策,只做一件事:收集情报,分析敌情,推演战局。第一任参谋部部长,是张浚。第二任,是拓跋野。现在,第三任——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辰时,参谋部。说是部门,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屋里摆着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文书、地图、账册。几十个年轻参谋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最里面那张桌子最大,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沙盘——是整个河西和关中的地形,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全都用泥巴捏出来,标注得清清楚楚。陈怀远趴在沙盘边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在萧关的位置上点来点去。三年了。九岁的孩子长高了一截,已经能平视桌子了。他穿着深蓝的官服——那是参谋部专用的,腰里别着墨衡送的那块玉佩。“怀远。”一个年轻参谋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书,“萧关那边的最新情报。”陈怀远接过文书,飞快地扫了一遍。然后他的眼睛亮了。“齐王的粮道,”他说,“找到了。”屋里的人全都围了过来。陈怀远用竹竿指着沙盘上的萧关:“齐王的主力在这里。粮草从汴梁运来,走官道,过洛阳,到长安。从长安到萧关,有两条路——”他的竹竿沿着一条线移动:“一条是官道,大路,好走。但沿途有七个州县,咱们的人可以混进去,烧粮仓,断运输。”竹竿又移到另一条线:“另一条是小路,翻山,难走。但近三百里,能省十天。齐王如果要赶时间,肯定会走这条路。”年轻参谋们面面相觑。“那咱们打哪条?”陈怀远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沙盘,盯着那两条路,盯了很久。然后他忽然说:“都不打。”“什么?”“两条路,都不打。”陈怀远抬起头,“咱们打这里。”他的竹竿点在萧关以南二百里的一个地方——陈仓。所有人都愣住了。“陈仓?”有人问,“那是蜀道!离萧关三百里,打它干什么?”陈怀远放下竹竿,指着沙盘上的几条线:“你们看,从汴梁到萧关,粮道只有两条。可这两条路,都要经过一个地方——”他的竹竿在陈仓周围画了一个圈:“陈仓是关中通往蜀地的咽喉。齐王虽然不打蜀地,但他必须防着蜀地的人抄他后路。所以,他在陈仓驻了五千兵。”“那又怎样?”“那五千兵——”陈怀远说,“是齐王从主力里抽出来的。少了五千人,他的主力就不完整了。”有人还是不懂:“可咱们打陈仓,有什么用?”陈怀远没有直接回答。他指着沙盘上的萧关,又指着陈仓,然后在两者之间画了一条线:“如果咱们打下陈仓,齐王就得派兵来救。一救,他的主力就得分兵。一分兵,咱们的机会就来了。”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鼓掌。一个,两个,十个——掌声越来越响。陈怀远却没有笑。他只是看着沙盘,看着那条线。“可是——”他忽然说,“齐王不会上钩。”掌声停了。“为什么?”“因为他粮草充足。”陈怀远说,“三千辆大车,三个月粮草。他不怕耗。”,!他顿了顿:“所以,咱们得先断他的粮。”“怎么断?”陈怀远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沙盘,看着那两条粮道,看着陈仓,看着萧关。“给我三天。”他说,“三天后,我给答案。”午时,陈嚣来到参谋部。陈怀远还在沙盘前站着,一动不动。“怀远。”陈怀远回头,看见父亲,愣了一下:“爹爹?您怎么来了?”陈嚣走到他身边,看着沙盘上的那些标注:“听说你找到齐王的粮道了?”陈怀远点点头。“还想到打陈仓?”又点点头。陈嚣看着儿子,忽然问:“你知道,你今年多大吗?”“九岁。”“九岁的人,不该想这些。”陈怀远眨眨眼:“可我是参谋。”陈嚣沉默了。他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九岁。九岁就该玩泥巴、掏鸟窝、跟小伙伴打架。可他的儿子,在推演战局,在分析敌情,在想怎么打一场十五万人的仗。“怀远,”他蹲下身,“你累不累?”陈怀远想了想:“不累。”“真的?”“真的。”陈怀远说,“想打仗的事,比读书有意思。”陈嚣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心酸。“好。”他站起身,“那就继续想。”他转身要走。“爹爹。”陈怀远叫住他。陈嚣回头。“我想到怎么断粮了。”陈嚣走回来,蹲下:“说。”陈怀远指着沙盘上的那两条粮道:“两条路,咱们都不打。咱们打——”他的手指点在萧关以东五十里的一个地方:“这里。泾州。”陈嚣的眼睛亮了。“泾州是萧关的后勤基地。齐王的粮草到了萧关,要先存在泾州,再分运到前线。如果咱们打下泾州——”“齐王的粮就断了。”陈嚣接话,“断了粮,他就只能撤。”陈怀远点头。陈嚣看着儿子,久久不语。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好!”他说,“好!”他一把抱起儿子,在屋里转了好几圈。陈怀远被他转得头晕,但咧着嘴笑。远处,传来战鼓声。那是齐王的大军,又开始集结了。可这一次,陈嚣不怕了。因为他有一个九岁的参谋。:()龙腾九霄:我的结义兄弟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