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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坚定地往前走着。
脑海中像是有说书人低声诉诸过往经年。
那些故事或悲或喜,他听得见,心口也为之发紧。可总觉得隔着一层雾气。
他好像看见了别人的一生,看见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的过去。看着他走上戏台,将一生演得惊心动魄。
但那场戏早已落幕。
而他攥紧了包袱的带子,继续向前走。
他是当下,是现在,是此时此刻的萧璟。无法代替谁,也无法成为谁。
*
书中的鬼城应当是什么样的?
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街巷间都弥漫着腐败的气味,像是死人寄居的地方,带着未知的恐惧?
谢珩踏进这座城池时,却微微一愣。
这里有光,风中是瓜果的味道。
高墙围出的城池将风沙阻在外面,街道宽敞,石板也被风沙打磨得发亮。阳光从城墙缺口处落下,在地上投出大片明亮的光影,周遭那些郁郁葱葱的树则将让空气都变得湿润了起来。
街上人来人往,那些人路过时都不免多看谢珩一眼,但自始至终眼中没有恶意。他们也只是眉眼更深邃些、光下的发色更绮丽些。
这处鬼城和人间好似也没什么区别。
谢珩缓步向前走着。
天空中有几只木鸟在盘旋。精巧的机关让木制的翅膀在阳光下缓缓震动,关节处镶嵌着细小的铜轴,随着气流微微调整方向。
谢珩抬头去看时,那只鸟压得很低,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街角还有一座三尺高的机关兽正拖着车轮慢慢行走着,腹中齿轮转动,有细微的咔哒声发出。
旁边的小摊上摆放着机关零件、铜片、细轴、木隼。
谢珩慢慢走过,一一看过,直至对上了那个人的眼睛。
不远处,有人站在那里看着他。
和这里其他人的衣着明显区别,他是一身素净的书生打扮,衣袍整洁,袖口宽大。
遥看过去,树影下,他整个人气质儒雅,有种上了年纪见惯了世事沉浮的平静。
只是那张脸,比第一次见时,更配那双熟悉的眉眼。
男人缓缓走近,含着笑看着他:“你瞧,谢大人还是应邀来做客了。”
语气温和,人畜无害,像是在叙旧。
谢珩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淡淡开口:“我该称你为贾簿,还是萧长宁?”
男人停在他面前,近得只剩一步之距。那双眼睛带着笑,却没有半分温度:“你该唤我”
他微微俯身,凑近,启唇吐出那两个字:“陛下。”
站直了身子,萧长宁还未继续说下去。街角忽然传来一阵笑闹声。
一个小孩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扯着他的袖子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对着远处追来的同伴吐着舌头挑衅。
萧长宁低头看他一眼,忍不住轻笑,弯腰将小孩抱起,戳了戳那张圆乎乎的笑脸:“城中规矩是不是说过,不能在主街上疾跑?”
小孩眨巴着眼睛,丝毫不怕,他吐了吐舌头:“城主大人,下次,下次。”
摇了摇头,萧长宁有些无奈:“看来我得去你家,再同你父亲”
话还未说完,小孩连忙捂住他的嘴,瞪着圆滚滚的眼睛,另一只手竖起手指抵着唇:“嘘!小嘴巴。”
萧长宁一愣,随即失笑。
有些无奈,萧长宁弯腰把怀里的小孩又给放到地上。小孩脚一碰地,就立马窜回玩伴身边,一群小孩吵吵闹闹地跑远了。
谢珩一直默默观察着,城中的小孩不怕萧长宁,其他人见到他时,也只是微微低头,神情中带着自然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