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8(第2页)
这些本该用来锁人的东西,虽是落在谢珩的身上。
但被锁住的却从始至终是萧璟。他亲手替谢珩戴上,但只是以此告诉谢珩,我会留下来,同你看沧海与蜉蝣。
也正因此,谢珩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地把它戴在身上。
*
马车里晃晃荡荡的,偏偏四个人,有两个人最最受不住颠簸,此刻半死不活地躺着,闭着眼装死。企图以这些骗过身体,让自己略微好受一分。
谢珩靠在一边,一只手覆在萧璟的眼睛上替他挡住光,另一只手挑开车帘往外去看。
马车外越靠近胡疆,漫天的风沙便越发得大。
天地间像是被人泼了一笔浓重的黄雾,漫天沙土翻卷着,目之所及都是黄色,看不清事物原有的色彩。
连远处山脊的轮廓都模糊了起来,仿佛一切原本的颜色都被风沙吞没了。
谢珩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马车颠簸得更加厉害了一些。
应相怜原本懒洋洋地靠在马车上,忽然掀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谢珩,然后闭上:“怎么后悔了?”
谢珩侧眸看他一眼:“后悔什么?”
“去胡疆。”应相怜伸了个懒腰,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这地方可不比得上京城,风沙大,尸骨也多。有时碰到流沙,人若不小心陷进去,越挣扎就会吞噬得越干净。死在这里,谁也不知道。”
谢珩垂眸笑了笑,没有说话。
倒是萧璟被马车晃醒,皱眉将谢珩挡在眼睛上的手推开一条缝:“好端端地说什么晦气话?”
应相怜睁开眼睛,笑了一下:“晦气?实话实说罢了。”
“我入朝为官前一个人去过很多地方,山川湖海,大漠孤岛,都曾见过。”谢珩用手指拨开萧璟脸上的碎发,声音很轻:“后来,也曾去过北境,睡过连寒风都庇护不住的帐篷。”
心口忽地传来一阵钝痛,应相怜抿着唇,重新闭上了眼睛。谢珩口中的“后来”,他再清楚不过。
那些日子,不该被提及,不该被想起,就该随着那具早已冰冷的尸骨,一同埋在岁月里。
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方清沐坐在马车外,头上裹着布挡风,勒住缰绳,探身掀开车帘:“主子。”
谢珩抬眸看他:“怎么了?”
“前面有家驿站。”方清沐指了指前方:“风沙太大,要不要先停一停?”
抬起手,谢珩看向外面。风沙卷过,露出一截石碑,上面字迹残缺,隐约写着几个字。
那字迹形态太过于细,像是蜉蝣振翅。但或许只是相似而已。
风沙一起,谢珩偏过头,再看过去时,那几个字又重新埋进了黄沙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谢珩的目光停了一瞬,随后他看向不远处那间孤零零的驿站。屋舍低矮,旗幡破旧,在风里猎猎作响。
放下车帘,谢珩点了点头:“那便歇息一夜,明日再动身。”
将马车赶到那间客栈前,方清沐利索地跳下马车,几步走了过去,抬手敲了敲大门。没多久,里面传来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从里被人推开。
一个店小二探出头来:“几位,住店还是打尖。”
方清沐从怀中掏出碎银递给小二:“住店。”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又转回来补了一句:“两间。”
“好嘞,里面请。”小二立马打开门。
谢珩一行人下了马车,走进客栈。
一进屋,风便被厚重的木门挡在外面,客栈里面干净明亮,空气中带着些柴火的暖意,连温度都要高出不少。
白日里,外头温度很高,只是入了夜,温度便会骤降,少不了要燃些柴火取暖。
“好安静。”萧璟环视了一圈,忽然道。
话音刚落,账台后忽然传来“噼啪噼啪”的算盘声,一个原本伏在台后的掌柜猛地直起身来。
他抬头笑了笑:“地处偏远,安静不是常事?”
众人一时被吓了一跳,齐齐顺着声音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