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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沐?”
昏暗的牢笼里,被叫到名字的男人下意识一颤。
他浑身是伤,一只腿蜷起,一只腿摊平,气若游丝地靠在笼子里。
身上到处是匕首划出的血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是刚刚新添上的。
管事的手中拿着一本名录,拿着毛笔在上面勾勾画画。走到关着男人的铁笼前,踢了踢:“哟,哥们还活着呢?”
男人费力地掀开眸子,扫了一眼管事的,又闭上了眸子。
管事的蹲下身子,用笔杆敲了敲铁笼:“不是我说你,那些小兔崽子大多数还不到你腰上,你想赢很简单,杀干净不就好了。轻轻松松赢了,去见你想见的人。”
听到管事的话,男人睁开眼睛,嘴角勾起笑意:“靠着杀小孩赢吗?”
挑了挑眉,管事的看着手中的名录,将其中几个名字叉掉,嘴中念念有词:“活着的,死了的,明天又会是谁?”
抬起头,管事的重新看向男人:“若是要自己活下来,死几个小孩又能如何?”
“你家就没有小孩?”男人缓缓支起身子,猛地朝管事的倾身,握住铁杆:“若是今日流落在此,送到驯兽场的是你家的孩子,你又会如何?”
“若是当年,这般大的你,运气不好就站在驯兽场上,你又该如何?”
管事的没想到男人的突然动作,被吓到时下意识往后一仰,一屁股便坐倒在地上。毛笔落在身上,染黑了一大片衣服。
顿时,看着自己的衣服,管事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恼怒要从眼中溢出来。他猛地抬起头,指着笼中的男人骂道:“你还敢下老子?”
爬起身,他狠狠地抬脚踹在铁笼上。铁栏震得“哐”地一声巨响,回声在阴湿的地牢里来回冲撞:“少讲这些没用的道理。会被拐到这里,站在驯兽场上,那是他们命不好。”
男人被铁笼震得晃荡了一下,却死死地抓着铁栏,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管事,眼神冷然:“所以,你们就替他们挑出命最好的?”
管事的站起身,抬手掸了掸衣角,嗤笑了一声:“命?能拿命换钱,换活路的才是好命。否则”
“不过是沧海一粟,一粒蜉蝣罢了。”
捡起地上的名录和毛笔,管事的低头重新在上面开始勾画:“方清沐,明日一号驯兽场。”
“我到底要如何才能见你们主子?”方清沐目光微微一滞,却很快恢复平静,他抓着铁栏问。
管事的抬头扫了一眼,又走到另一个笼子前对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道:“江流儿,明日一号驯兽场。”
“徐声,明日三号驯兽场。”
直至点完所有的名字,管事的合上手中的名录,背着着方清沐才道:“驯兽场上只能站着一个人,你还有最后一场,全赢了就可以见。”
他回过头看向方清沐,勾着唇道:“办法很简单。”
眼睛扫过周遭一圈笼子:“杀死他们。”
说罢,管事的就离开了。
整间地下室又重新陷入了黑暗中,慢慢的低低的抽泣声蔓延开来。
方清沐松开铁栏,靠回笼子里。身上的刀伤正是今日驯兽场上被那群小孩捅出来的。
他有武,但又不能直接对着小孩下手。他只能让他们失去行动力,可驯兽场上几十个小孩一起上时,他总有无暇顾及时。
为了命,他们将手中的匕首刺向彼此,刺向他。
他们也只是想活而已。
“别哭。”方清沐闭着眸,低声安抚道。
“哥哥教你们唱歌。”
他低声唱了起来,声音渐渐盖过那些抽泣声。
被锁在笼子里的小孩互相抱在一起,脸上流着泪,竖着耳朵听着。
昏暗中,那首歌断断续续地流淌着,像一根细线将周遭的恐惧一点点缝合在一起。
有的孩子停下了哭声,有的仍旧捂着自己的嘴在抽噎,彼此挨得极近。铁笼中,呼吸声交错,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沉沉地压在胸口。
方清沐靠在冰冷的铁栏,喉咙被血气磨得生疼。他始终不敢停下歌声,他怕一停下来,就会听见那些压抑不住的呜咽。
像很多年前一样他也缩着笼子里,怀里抱着谢玖,身旁跟着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