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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眼前仿佛真出现了那日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
朱红的宫墙之下,倒着无数不该倒在这里的骸骨,天色被血气染的沉闷阴郁。哪怕是暗黑的长夜也在那一日,像是没有尽头,耳边是尖叫哀鸣
他手指下意识蜷起攥紧,任由指甲嵌入掌心,借由疼痛来保持清醒,而身体上下越发冰凉。
“天子无人效忠,并非只是因为他身后无母家可以依仗。”张止行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尽的悲凉,他向后缓缓地靠回椅背,闭上眸子:“先帝做事那般决绝,你又岂能替天下人担保天子就不会是个疯子?你以为你护着他,捧着他,追随他,你这一世便可长命百岁吗?”
长命百岁?
谢珩心头忽然漫上尖锐的疼痛,口腔中残留的苦涩的药味也浓重了起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张止行的字字句句,重新将他心口结痂的伤痕一一剥落。伤口处再次鲜血淋漓了起来。
他上一世不就是死于天子之手吗?
但若只沉浸于此,他重活一世的意义又在哪里。君疑臣,臣疑君,反复往来只知互相争斗之下,天下百姓又该交予谁?
谢珩垂眸遮住眼底神色,许久,他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中。一个陷入过往和今生的自我诘问,一个沉浸在痛失爱子的恨意和悲凉中。
“师叔,这一切和天子无关。”谢珩忽然缓缓地一字一句道。
张止行睁开眸子,看向谢珩,冷笑了一声:“还真是幼稚。”
“师叔。”谢珩抬起眸子,神色认真固执道:“君主已立,作为臣子应当一心辅佐,继绝学开盛世。只一味怀疑他是不是疯子,那便失了入朝为官的本心不是吗?毕竟比起天子,百姓更为重要。君做舟,做礁石,但无论君主是什么,百姓才是水。谢珩所求,是治水。”
听到谢珩的话,张止行一时也沉默了下来。他自知这些,否则也不会依旧效忠于萧氏一族。
“罢了,你既想撞一撞南墙,那便去试试吧。”张止行揉了揉眉心,手撑在扶手上站起了身子。
谢珩也一同站起了身子,望着张止行略显苍凉的背影。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自己查到的总比老夫说的更值得信任几分,那便先从番地的几位王爷开始查起吧。”张止行缓步离开,踏出厅堂前开口道。
话落,衣角便已消失。谢珩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出了张府。
步子刚刚踏出大门,影一便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谢珩面前,压低地声音也挡不住里面的喜悦:“主子,北境第一仗胜了!”
“当真?”谢珩先是怔住,而后暗沉的眸子一亮,连忙问道。
“自然!”
喜讯一时像是从北境刮来的猛烈的风,二话不说便冲淡了刚刚的沉闷,吹散了那些沉重的血腥味。
强势地将谢珩从那死寂的宫中旧辛中拉了出来,冰凉的风灌入胸腔,压下翻涌的情绪,谢珩觉得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不愧是尉迟家的人!”
作者有话说:……不行,我一写这种就写的好烂,写一下午四五个小时,写的这么烂……
第40章山止川行
暖阳终于突破云层落在谢珩肩头,满心寒意得以被驱散,谢珩不禁松了口气。
紧攥着的手也在袖底缓缓松开,他低头嘴角含着明晃晃的笑意,从袖口掏出帕子一点一点擦去掌心的冷汗。
“第一仗胜了,那后续的军队补给也该跟上了。正巧了,皇商今日是不是有货走水路?”擦干手上的汗,谢珩将帕子揣回袖中,抬眸看着影一问道。
“是,主子要直接去码头看看吗?”影一回道。
“去瞧瞧吧,或许有意外收获呢?赵明德想必不会忍心让陛下同我对他失望的。”谢珩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
尚且坐在晃荡来、晃荡去的马车里,外面的呦喝喊号子的声音,混杂着货船起锚的沉闷呜鸣声就透过帘子,一个劲的往谢珩耳朵里钻。
谢珩轻抬起手掀开车帘一角,眸子向外探过去,掠过船上印着不同商号标记的旗帜。
码头上此刻人声鼎沸,挤满了正在兢兢业业、为生计奔波的漕工和各式各样,堆积如山的货物、麻袋。
漕工们大多赤着手臂,卷起裤腿,穿着破烂的草鞋。他们脖颈或是额头系上一条颜色浑浊的“白布”,偶尔大汗淋漓时便拿出来擦上一擦。
其中有人上了岁数,脚下步子凌乱,肩头只扛着一包沉重的麻袋,佝偻着直不起来的腰背;有人或许胜在正值年轻力壮时,肩头扛得了两包甚至是三包。但一样的是无论老幼,都咬紧了牙关在强撑着为生计讨口饭吃。
这副景象落在谢珩眼中,他也不知该如何评价,左右大家都是在艰难地活着罢了。而他能做的或许是找出了一条法子,如何能确保这些漕工在奔波生计时,能拿到自己该拿的,而不至于卖了力气,只落下一身伤。
思绪间便有些晃神,耳边忽然又传来了鞭子破空划过的声音。
“艹,不能干滚蛋,东西摔坏了你赔吗?”
紧随鞭子的破空声出现的是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一道鞭子落在倒在地上的老人身上,老人赤着上身,骨瘦嶙峋,被压在麻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