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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怕自己?
谢珩一愣,下意识侧眸看向正对着自己的铜镜,镜中的人哪里还有什么温润,清雅,淡泊从容的样子。
如今脸上、眸中皆是偏执。
他何时变成了这副样子?
谢珩抬起手,指尖抚上自己的眼睛。从来只知劝解旁人莫要追逐一件事,失了自己,未曾想自己竟也变成了这样。
“影一,拜帖一事如何了?”谢珩慌乱地将眸子从铜镜中那张让自己觉得陌生的脸上挪开,将话题扯开。
“张大人收了拜帖,也愿意见主子。”影一收紧了手掌,吐出浊气,压住那点隐隐冒出头的不安道。
谢珩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约了何时?”
“明日,晚间。”
“好。”谢珩靠在椅子里,闭上眸子指尖轻轻敲在扶手上:“影一先下去吧。”
影一站起身,看着谢珩满身倦意的样子,临走前忍不住开口道:“主子,早些休息。”
说罢,影一才转身离开。
屋内烛火晃动,谢珩闭着眸,嘴中轻轻哼唱着那首江南小调。
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就先往下走。谁又能知道,他谢砚殊这一世是不是真的能长命百岁,所谓的“会如愿的”,不过是他用来骗小皇帝的。
他是真心盼着陛下长安乐,多欢喜。
可,他自己
夜色浓稠,日月转换。春夏交接之际,夜也短了起来。谢珩再次睁开眸子时,天光大亮。
他就这么在椅子上坐了一夜,撑着扶手站起身子,身子僵硬,稍稍一动便听得见骨头“喀吱”的响声。
晃了晃脑袋,谢珩扶着额头揉了揉。待好上一些后,又细细漱口濯面,换上干净的衣衫,这才又成了那个人人都仰望的谢家砚殊。
打开瓷瓶,将里面的药丸丢进口中,细细嚼着,口腔中瞬时漫上无尽的苦涩。咽下所有苦涩,敛尽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他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步入光中,借着那片艳阳天藏起尾巴。
将昨日的一切,以及那些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阴暗偏执,统统藏进小屋里,关上那扇门,堵在里面。
仿若从未出现……
第39章宫中旧辛
“谢大人稍等,老爷将将回府,换下朝服便来见你。”
“好,多谢。”谢珩点了点头。
他静坐在厅中,眸子不动声色地从张止行府中一一扫过,侍奉、打扫、院中看守的下人,从男到女,从老到幼皆是一副目不斜视,专注自身职责的模样。
言辞间,态度恳切却也不故意亲近或是随意疏远。府内上下有礼有度,还真是同张止行这个人一模一样,是很守规矩的一类。
思绪间,张止行便大步走了进来。
谢珩连忙起身,朝张止行俯身行礼:“师叔。”
张止行快步走过来,伸手扶起谢珩,挑眉打趣道:“你今日倒是一开口便会喊师叔,而不是张阁老了。”
谢珩从善如流地笑了笑:“自是以晚辈的身份来探望,故只称师叔,而非张阁老。师叔想必也会觉得这般更亲近些。”
他跟在张止行身后,待张止行坐下后,又亲手提起桌上的茶壶替张止行斟茶倒水。
“你身上受了伤。”张止行眸子淡淡扫过谢珩身上,陈述道。
谢珩手中动作一顿,而后将茶递给张止行:“是。”
“坐吧,老朽府上年轻孩子少,砚殊日后要是能多来,便多来探望探望吧。”张止行接过谢珩端给他的茶杯,未曾饮用,只是点了点头,眸中隐约闪过几分黯然。
谢珩不禁因此眉梢微动,坐回自己的位置含着笑意继续道:“那师叔到时候不要嫌弃砚殊来得太过频繁,打扰到您了。”
张止行摇头笑了笑,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谢珩,眸中闪着同南山师长考校学生时一般地几分狡黠:“进南山皆有其擅长的事,听闻你小时候是下了一盘棋?”
“是。”谢珩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口中本欲找寻的话题就这么按捺了下来。
“来人,老朽要同谢砚殊下一盘棋看看。”张止行挥袖,旁边侍奉的人立马就上前摆上了棋盘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