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许下的欢淫 终坠凡尘(第1页)
暮色四合,天光如退潮般缓缓敛入西山。
书阁内,最后一缕斜阳穿透雕花窗棂,碎成无数细小的光斑,在林清雪月白的衣袂上浮动。
她坐得笔直,脊骨如竹,光影在她身侧游移,从明黄渐次转为暗金,又褪为朦胧的灰蓝,最后只剩下窗外廊下灯笼透进来的、昏黄而微弱的一点暖意。
她就这样坐着。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案上那卷《阴阳和合参同契》泛黄的封皮,触感粗砺,如同抚过岁月干涸的河床。
思绪却飘得更远,飘向许多年前,峨眉山云雾缭绕的石阶。
那也是这样一个将暮未暮的黄昏。
她奉师命下山接引那位名动江湖的“风月剑”杨逸之。
山门外,他白衣胜雪,负手而立,身后是漫山如火的枫林。
见她踏云而来,他眼中确有一刹惊艳,如同夜行人蓦然撞见天际流萤,那惊艳是真切的,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未加掩饰的悸动。
彼时的林清雪,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她自幼被祖师带回峨眉,天赋异禀,容貌绝世,早已习惯了旁人或敬畏或倾慕的目光。
杨逸之的惊艳,在她看来,与旁人并无不同。
在这之后,师门长辈的暗示,两派心照不宣的默契,是武林中人津津乐道的“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一切顺理成章,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安排。
她也曾以为,这便是“情”了。一同仗剑天涯,共渡险关,月下对酌,他眼中映着她的影子,说着“此生非卿不娶”的誓言。
那誓言滚烫,熨帖过少女心怀,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安排吧,林清雪如此想道。
他欣赏她的容颜、她的武功、她的身份带来的一切。
她该沿着这条铺好的路,平静地走下去。
与他并肩仗剑,行走江湖。
一同破解过诡异的疑案,联手击退过凶残的邪派。
他是出色的同伴,剑法卓绝,谈吐风雅,处事果决,对她亦是呵护备至,彬彬有礼。
那时的她,心头确曾掠过一丝悸动,师门婚约是责任,可嫁给杨逸之,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她接受了师门的安排,默认了这段婚约。她将自己的未来,与那个名叫杨逸之的男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可如今……
那双曾经曾经熟悉清亮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急切、疯狂、贪婪,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清雪!现在就可以双修了吗?是不是现在就可以?!”
是他絮絮叨叨诉说着未来宏图、复仇大计时,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
每一句“待我恢复功力”,每一句“定不负你”,空洞得如同山谷的回响,激不起心中半点涟漪失去了“风月剑”的光环,褪去了“武林盟主”的荣耀,剥开那层温文尔雅的表皮……一切都变了。
他看向她的眼神,也变了。昔日的欣赏与呵护,如今混杂了太多东西——依赖、索取、算计,还有一丝隐隐的、被她疏离后生出的怨怼与不安。
怎么会这样,明明她也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
如此这般与那老奴……有何不同?
暮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
书阁内陷入一片混沌的昏暗,唯有窗外廊下悬挂的灯笼,透进些许模糊的、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室内的轮廓。
林清雪猛地闭上眼,长睫剧烈颤动。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闷得发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细微的痛楚。
她对杨逸之……究竟是什么感情?
周遭静谧得可怕。
只有灯花偶尔“噼啪”轻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归巢倦鸟的啼鸣,更衬得这方寸之地如同被时光遗忘的角落。